第七章 故土新血 (第2/3页)
久。月光下,他的面容沉静如水,但眼中的光芒却如火焰般炽热。
“这就是我的使命。”他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是。”柳如烟点头,“也是我的。”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契约的印记在他们眉心同时亮起,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团小小的火焰,在涂山之巅,在桃花纷飞的夜空中,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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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彻底打通后的第三日,第一批狐族踏上了归乡之路。
五十三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入通道,消失在七彩光芒中。他们的步伐有快有慢——年老的狐族走得庄重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三百年的距离;年轻的狐族走得轻快而急切,恨不得一步跨过通道,扑入故乡的怀抱;年幼的狐族被母亲抱在怀中,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周围绚烂的光芒,发出咯咯的笑声。
柳如烟是最后一个。她站在通道前,回头看了商汤一眼。
“你不进去看看?”商汤问。
“等一切安顿好,我再进去。”她说,“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帮你。”她看着他,“大禹说了,劫难在人间,化解之法也在人间。通道虽然通了,但青丘的族人还在沉睡。要唤醒他们,需要人间的秩序恢复平衡。而这,需要你的努力。”
商汤沉默片刻,道:“你要留下来,帮我?”
“我说过,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微微一笑,“现在,尘埃远未落定。”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通道。七彩光芒中,青丘的山水若隐若现,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去吧。”她对通道中的族人们说,“在青丘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然后,她抬手一挥,通道的光芒渐渐收敛,洞口缩小,最终化为一道细细的光缝,如一只半闭的眼睛。光缝中,青丘的景象仍在,但变得模糊而遥远,如隔着一层薄纱。
“通道不会关闭。”她解释道,“但我会让它暂时‘休眠’。需要时,随时可以重新打开。”
商汤点头。他看向北方——那个暗红色光晕的方向。这些天,那光晕越来越明显了,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北方天际有一层淡淡的红雾,如血如霞。
“巫咸要来了。”他说。
“不只是巫咸。”柳如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是夏王。通道重开的动静太大,瞒不住的。履癸不会容忍一个与‘妖邪’勾结的诸侯在他的卧榻之侧酣睡。”
“那便来吧。”商汤的声音平静如水,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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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咸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通道重开后的第五日,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从亳邑赶来,带来了伊尹的密信。信使是伊尹的心腹,一路换了三匹马,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四日深夜赶到涂山。
商汤在营帐中展开密信,面色渐渐凝重。
伊尹的笔迹工整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就的:
“大王亲启。夏王履癸已下密诏,令东方诸侯共伐商族。诏书称大王‘勾结妖邪、祸乱天下、图谋不轨’,并列三大罪状:一曰擅伐葛国,杀诸侯、掠其地;二曰私通妖狐,以妖术惑乱民心;三曰暗结防风氏,图谋分裂夏室。诏书中还称,大王在涂山‘以妖法破诛妖大阵,释放上古妖邪’,罪不可赦。夏王已命巫咸为帅,统率东方六国诸侯之兵,合计两万,即日东征。亳邑告急,请大王速归。”
商汤将密信递给柳如烟。柳如烟看完,面色不变,只是眉心印记微微闪了闪。
“两万兵马。”她淡淡道,“商族能调动的兵力有多少?”
“倾商族之力,最多八千。”商汤道,“加上防风氏的三千,也不过一万一千。而且防风氏远在涂山,无法及时支援。”
“兵力悬殊。”柳如烟将密信还给商汤,“但战争不只看兵力。士气、地形、时机,都很重要。”
商汤点头。他在帐中踱步,脑海中飞速运转。两万对八千,正面交锋必败无疑。必须另辟蹊径。
“巫咸统率的六国诸侯,是哪六国?”
信使答道:“昆吾、顾国、韦国、彭国、薛国、邳国。皆是东方大国,与商族素有嫌隙。”
商汤冷笑一声:“昆吾、顾国、韦国,三国与商族争夺东方霸权多年,早就想除商族而后快。彭国、薛国、邳国虽与商族无深仇大恨,但畏惧夏室之威,不得不从。这六国各怀鬼胎,并非铁板一块。”
他停下脚步,看向柳如烟:“我需要时间。”
“多少时间?”
“一个月。给我一个月,我能联合更多诸侯,将兵力差距缩小。同时,我可以利用六国之间的矛盾,分化瓦解他们的联盟。”
“一个月……”柳如烟沉吟,“巫咸的大军从斟鄩出发,到东方至少需要半个月。加上六国集结的时间,最快也要二十天。所以,你最多有二十天。”
“二十天够了。”商汤道,“但前提是,巫咸不会提前动手。他若不等六国集结完毕,直接率夏室精锐进攻亳邑——”
“他不会。”柳如烟摇头,“巫咸是老狐狸,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他一定会等六国兵马到齐,以绝对优势兵力碾压商族。这样既能确保胜利,又能向夏王邀功。”
商汤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在二十天内,做好三件事。第一,联合尽可能多的诸侯,扩大兵力。第二,在亳邑周围布置防御,利用地形消耗敌军。第三……”
他看向柳如烟:“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一趟斟鄩。”
柳如烟一怔。帐中其他人也愣住了。仲虺正要开口劝阻,被商汤抬手制止。
“夏都斟鄩,是夏室的心脏。巫咸率军东征,后方必然空虚。你若潜入斟鄩,制造一些……麻烦,巫咸便不得不分兵回援,甚至可能撤军。”
柳如烟沉默片刻:“你要我去夏都做什么?刺杀履癸?”
“不。”商汤摇头,“履癸虽然暴虐,但毕竟是夏王。杀了他,只会让天下大乱,给诸侯征伐的口实。我要你做的是——找到夏室太庙中的‘禹王九鼎’。”
柳如烟眼神一凛:“禹王九鼎?那九尊大禹治水时铸造的青铜鼎?传说中镇压九州气运的至宝?”
“正是。”商汤道,“伊尹在密信中还提到一件事——巫咸东征,带走了夏室大部分的兵力,但九鼎仍在太庙中。九鼎不仅是夏室气运的象征,更是夏王号令天下的信物。若能取得九鼎,哪怕只取得一尊,便足以动摇夏室的威信。”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大禹在玉璧中提到,九鼎与青丘通道有关。他说‘九鼎镇九州,青丘在其间’。九鼎中,有一尊鼎封印着青丘的部分力量。若能找到那尊鼎,或许能唤醒沉睡的族人。”
柳如烟沉吟良久。帐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帐幔的猎猎声。
“好。”她最终点头,“我去斟鄩。但你需给我足够的人手和情报。夏都我从未去过,需要有人引路。”
“伊尹会安排。”商汤道,“他在夏都有暗桩,可以接应你。”
他看向柳如烟,目光中有担忧,但没有挽留。他知道,这场战争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位置。他的位置在亳邑,在战场上;她的位置在斟鄩,在敌后。
“小心。”他说,只有两个字,但其中的分量,两人都懂。
柳如烟微微一笑:“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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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柳如烟离开涂山,北上斟鄩。
商汤送她到淮水渡口。月光下,她换了一身寻常的布衣,长发用布巾包起,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族妇人。只有眉间的印记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泄露了她的身份。
“这个给你。”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指大小的玉珠,递给商汤,“这是用我的一缕灵识炼制的。遇到危险时,捏碎它,我能感应到。虽然我在斟鄩,但通过契约,我的灵力可以在瞬间到达你身边。”
商汤接过玉珠,小心收好。
“还有这个。”她又取出一面小铜镜——不是巫咸送的那面,而是一面新的,背面刻着一只九尾狐,“这是通讯法器。我在斟鄩若有所发现,可以通过它告诉你。”
商汤接过铜镜,入手温热,与巫咸那面的冰冷截然不同。
“你也要小心。”他看着她,“夏都是龙潭虎穴,巫咸虽然不在,但他的弟子和夏室的其他巫师仍在。你的灵力虽然恢复了,但——”
“我知道。”柳如烟打断他,“商汤,我不是小孩子。我活了三百多年,经历过的事比你想象的更多。一个夏都,还难不倒我。”
商汤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但很稳定,没有颤抖。
“我不是担心你的能力。”他说,“我是担心你。担心你一个人在那个危险的地方,没有人帮你,没有人照顾你。”
柳如烟看着他,月光下,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
“商汤,”她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会让我舍不得走。”
商汤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片刻后,柳如烟轻轻抽出手,转身向渡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我。”她说,和上次在通道前一样。
“我等你。”商汤回答,也和上次一样。
柳如烟微微一笑,转身跃上渔船。船夫撑篙,小船缓缓离岸,向对岸驶去。月光洒在淮水上,波光粼粼,小船在光芒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商汤站在渡口,看着小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
“大王。”仲虺走到他身边,“我们也该启程了。亳邑那边,伊尹大人还在等我们。”
商汤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淮水对岸,转身向营地走去。
“走吧。回亳邑,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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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亳邑的路程比来时快了许多。商汤将大部分武士留在涂山,协助防风烈守护通道,只带了仲虺和十名精锐轻骑,日夜兼程,三日便赶回了亳邑。
伊尹在城门口迎接。老臣的白发比商汤离开时又多了许多,眼下有深深的青痕,显然这些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腰背依旧挺直。
“大王。”他躬身行礼,“六国联军的前锋已到昆吾,预计十日后抵达亳邑城下。”
商汤翻身下马,大步向城中走去:“回宫再说。”
玄鸟宫中,军事会议已经召开。商汤的将领们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地图铺在案上,上面标注着六国联军的行军路线、兵力部署和预计到达时间。
商汤坐在主位上,环视众将:“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兵力悬殊,敌军两万,我军八千。诸位有何对策?”
将领们面面相觑。一个年轻的将领站起身:“大王,末将以为,应据城而守。亳邑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守上三个月不成问题。敌军远道而来,补给困难,时间一长必然生变。”
“守城固然稳妥,但过于被动。”另一个将领反对,“若敌军围城不攻,分兵掠夺周边村镇,我们的粮草供应就会被切断。届时,不用三个月,一个月就撑不住了。”
“那便主动出击!”仲虺霍然起身,“趁敌军未集结完毕,先击破其前锋,挫其锐气!”
商汤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看向伊尹:“大祭司,你怎么看?”
伊尹捻须沉思片刻,道:“老臣以为,当三管齐下。其一,联合诸侯。大王在东方诸侯中素有威望,不少小国对夏室不满,若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可弥补兵力不足。其二,分化敌军。六国各怀鬼胎,并非铁板一块。若能挑拨离间,使其内部分裂,敌军便不战自溃。其三,据险而守。亳邑北有景山,东有淇水,地形复杂。可在敌军必经之路上设伏,以逸待劳,消耗其兵力。”
商汤点头:“大祭司所言,正合我意。第一件事,联合诸侯,我已有安排。仲虺——”
“末将在!”
“你率三千精锐,北上景山,在鸣条一带设伏。六国联军若走大路,必经鸣条。那里地形险要,适合伏击。记住,不要恋战,打了就跑,消耗他们的兵力,拖延他们的行军速度。”
“诺!”
“第二件事,分化敌军。我需要一个人,去六国军中散布消息,挑拨离间。”
众将面面相觑。这任务需要胆大心细、能言善辩之人,军中将领多是粗豪之辈,难以胜任。
“我去。”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中年文士大步走入殿中。他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两颗寒星。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腰间挂着一只竹简筒,步履从容,气度不凡。
“你是——”商汤皱眉,他不认识此人。
伊尹站起身,面色微变:“衡——你怎么来了?”
那文士向伊尹拱手:“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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