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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鸣条烽火 (第3/3页)

身边的将领说,“你们继续攻城。”

    他走下战车,独自向城墙走去。每走一步,地面的泥土便化为灰烬,草木枯萎,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而压抑。烛阴之眼的力量在他周身凝聚,化作一层黑色的铠甲,覆盖全身。

    柳如烟从城墙上跃下,落在护城河边。她与巫咸相距不过十步,两人在尸山血海中对峙。

    “三百年了。”巫咸的声音嘶哑如磨石,“我以为青丘狐族已经灭绝了。没想到,还有余孽。”

    “托夏室的福。”柳如烟的声音平静如水,“三百年追杀,三百年流亡,我们活下来了。”

    “活下来又怎样?”巫咸冷笑,“你以为重开青丘通道、得到青丘之力,就能与夏室抗衡?天真。夏室承天命四百年,气运绵长,不是你一个小小狐妖能动摇的。”

    “天命?”柳如烟也笑了,“履癸暴虐无道,民怨沸腾,这也叫天命?巫咸,你修习烛阴之术,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地气运,不在鬼神,而在人心。人心散了,天命就变了。”

    巫咸面色一沉,不再说话。他举起骨杖,杖头的黑色宝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中,无数黑影从地面升起,如鬼魅般向柳如烟扑去。

    柳如烟双手结印,青丘之力化作一面金色的盾牌,挡在身前。黑影撞上盾牌,发出嘶嘶的声响,如冰块落入沸水,瞬间蒸发。但黑影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地面涌出,盾牌在持续消耗她的灵力。

    城墙上,商汤感受到了柳如烟的困境。他闭上眼睛,将意念集中在契约之上。他能感觉到她的灵力在快速消耗,如一支燃烧的蜡烛,在风中摇曳。

    他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契约。

    那不是灵力的力量——商汤没有灵力。那是意志的力量,是一个王者、一个领袖、一个男人,在绝境中迸发出的不屈的意志。那股意志顺着契约流入柳如烟的身体,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焰,在她心中燃烧。

    柳如烟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心底涌出。那不是灵力,却比灵力更加炽热、更加坚韧。那是商汤的信念——对胜利的信念,对正义的信念,对她的信念。

    她的灵力在那一瞬间暴涨。金色的盾牌骤然扩大,将所有的黑影弹开。她双手推出,青丘之力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射巫咸。

    巫咸面色大变,举起骨杖抵挡。光柱与骨杖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龟裂,空气扭曲,护城河的水被震得飞溅起数丈高的水柱。

    巫咸后退了三步。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手中的骨杖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你——”他瞪着柳如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柳如烟也后退了几步,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这一击后几乎耗尽,但巫咸也不好受——他的烛阴之眼出现了裂痕,短时间内无法再发挥全部力量。

    死尸的控制中断了。那些正在攀爬城墙的尸体重重地摔落,堆成了一座座尸山。联军士兵失去了死尸的掩护,暴露在商军的箭雨之下,伤亡惨重。

    “撤!”巫咸咬牙下令。

    联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残破的攻城器械。城墙下,尸积如山,血水流入了护城河,将整条河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苍蝇在尸体上嗡嗡地盘旋,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

    第二天,商军伤亡八百余人,联军伤亡超过五千。亳邑的城墙,依然屹立。

    ---

    当夜,商汤在城墙上找到了柳如烟。

    她坐在城墙的垛口上,双腿悬空,看着城下的尸山。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眉间的印记黯淡了许多,如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她的白衣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有她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你受伤了。”商汤在她身边坐下。

    “小伤,不碍事。”柳如烟没有转头,“巫咸的灵力伤了我的经脉,需要几天时间恢复。但他伤得更重。烛阴之眼出现了裂痕,没有一个月的时间修复不了。”

    “那我们有时间了。”

    “不。”柳如烟摇头,“巫咸不会给我们时间。他虽然没有烛阴之眼,但他还有三万大军。明天,他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攻城——用人命填。三万条人命,填平护城河,堆上城墙。我们的士兵只有六千多人了,撑不了几天。”

    商汤沉默。他知道柳如烟说的是事实。两天的战斗,商军伤亡超过一千三百人,而联军还有两万五千以上的兵力。兵力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因为伤亡比例的差异而进一步扩大。

    “衡那边有消息了。”他说,“彭国、薛国、邳国已经答应倒戈。但他们要等到关键时刻才会动手。”

    “什么时候是关键?”

    “当巫咸把所有兵力都投入攻城的时候。”商汤的目光冷峻如铁,“当他的主力全部集中在城墙下,后方空虚的时候。届时,彭、薛、邳三国突然倒戈,从背后攻击昆吾、顾国、韦国。联军腹背受敌,必然大乱。”

    柳如烟转头看他:“你在赌。”

    “我一直在赌。”商汤微微一笑,“从伐葛开始,就在赌。赌你会帮我,赌伊尹会支持我,赌防风氏会站在我这边,赌衡能说服三国倒戈。每一把都是豪赌,但每一把,我都赢了。”

    “这一次,不一样。”柳如烟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一次,赌的是你的命,你族人的命,整个商族的存亡。”

    商汤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如霜,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颤抖。

    “柳如烟,”他说,“你信我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一个领袖的火焰,一个战士的火焰,一个男人的火焰。

    “信。”她说,声音很轻,却坚定如铁。

    “那便够了。”商汤握紧她的手,“明天,我们打赢这一仗。”

    ---

    第三日,决战。

    天还没亮,联军的战鼓便擂响了。这一次,巫咸没有保留——他将所有的兵力都投入了进攻。两万五千大军,分成五个梯队,轮番进攻。第一梯队攻城时,第二梯队准备;第二梯队攻城时,第三梯队准备;如此循环,不给商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护城河很快被填平了——用尸体填平的。联军士兵扛着沙袋,冒着箭雨冲向护城河,将沙袋和同伴的尸体一起扔进河中。河水被堵住,漫过河岸,在城墙下形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云梯搭上了城墙,比前两天多十倍。冲车撞击城门的声音如闷雷,一下又一下,震得城墙都在颤抖。城墙上,商军将士拼死抵抗,但兵力不足的劣势越来越明显。每一段城墙都在告急,每一座箭楼都在求援。

    商汤在城墙上来回奔走,哪里危急便出现在哪里。他的长剑已经砍出了缺口,战袍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但仍在呐喊,仍在鼓舞士气。

    “商族的儿郎们!守住!援军就要到了!”

    柳如烟在城墙上守护灵力节点。她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仍在坚持。每到一处节点,她便注入所剩无几的灵力,加固屏障。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但她的手没有颤抖。

    战斗进行到午后,城墙上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北门的一段城墙被冲车撞塌了一角,联军士兵蜂拥而入。仲虺率军死守缺口,浴血奋战,连斩数十人,但敌军越来越多,缺口越来越大。

    就在此时,联军的后方忽然大乱。

    彭国、薛国、邳国的旗帜,在同一时刻倒下了。取而代之的,是商族的玄鸟旗。

    三国军队突然倒戈,从背后向昆吾、顾国、韦国的军队发起猛攻。联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正在攻城的士兵们听到后方的喊杀声,回头一看,看到自己的旗帜在倒下,敌人的旗帜在升起,顿时军心涣散。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城墙上,商军将士齐声高呼,士气大振。他们如打了鸡血般奋勇杀敌,将已经爬上城墙的敌军一个个推下去。

    巫咸面色铁青。他没想到,彭、薛、邳三国会在这个时候倒戈。他更没想到,商汤的布局如此深远——从鸣条伏击,到城墙防守,再到三国倒戈,每一步都在商汤的算计之中。

    “撤!撤退!”他下令。

    但已经晚了。联军的退路被三国军队切断,攻城部队又被城墙上的商军死死缠住,进退两难。战场上乱成一团,昆吾、顾国、韦国的士兵在混乱中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商汤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混乱,举起长剑。

    “开城门!出击!”

    城门大开,商军主力倾巢而出。仲虺一马当先,率骑兵冲击敌阵。商军将士憋了三天的战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联军彻底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昆吾、顾国、韦国的将领或被擒或被杀,军队溃不成军。巫咸在亲卫的保护下,狼狈逃窜,向北方遁去。

    夕阳西下时,战斗结束。

    亳邑城下,尸横遍野。联军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汇成了溪流。商军将士站在尸山之上,高举武器,齐声欢呼。欢呼声震天动地,在夕阳中久久回荡。

    商汤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赢了。

    三万大军,灰飞烟灭。亳邑,守住了。商族,保住了。

    他转身,看到柳如烟靠在城门内侧的墙壁上,正看着他。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但眼中满是笑意。

    “你赢了。”她说,声音沙哑却欢喜。

    “是我们赢了。”他走向她,在她面前停下。

    她伸出手,他握住。两只手紧紧交握,契约的印记在他们眉心同时亮起,在夕阳的余晖中,如两颗交相辉映的星辰。

    远处,伊尹带着城中百姓走出城门,为将士们送水送粮。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路旁,感谢玄鸟先祖的庇佑;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在战场上寻找丈夫的身影;孩子们在尸山旁嬉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人都在笑。

    胜利的喜悦在空气中弥漫,如美酒般醉人。但商汤知道,这只是开始。巫咸逃走了,夏室还在,履癸还在。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看着柳如烟,她也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通过契约,他们能感受到彼此心中的一切——疲惫、喜悦、担忧、希望。

    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在生死与滋生的情感。那不是契约的约束,不是利益的交换,而是在箭雨中、在刀锋下、在鲜血与火焰中,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深入骨髓的信任与依赖。

    “商汤。”她轻声说。

    “嗯。”

    “等这一切结束……”

    她没有说下去,但商汤明白。他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

    “会的。”他说,“等这一切结束。”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亳邑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地上的星河。而在更远的北方,夏都斟鄩的方向,一道暗红色的光晕仍在天际徘徊,如一只不眠的眼睛,注视着这片浴血重生的大地。

    战争结束了,但战争也刚刚开始。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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