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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八章 路长,书重 (第1/3页)

    泥鳅学写字,学得很认真。

    阿瑶教他。从最简单的字开始——人、大、天、木、水、火、土。一天学五个,写五十遍。他蹲在门口的石头台阶上,用手指头在沙地上画。画完了,用脚抹平,再画。画到手指头红了,也不停。吴婆婆心疼,给了他一块木板,刨光了,当写字板。又给了他一根炭条,烧得黑黑的,写字刚好。泥鳅高兴坏了,抱着木板不撒手。

    “老头儿!我有写字板了!不用在地上画了!”

    “好好写。”

    “嗯!”

    他趴在台阶上,一笔一画地写。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很用力。炭条压得重了,断了。他又用指甲抠着写,写在木板的纹路里,一道一道的。阿瑶说,炭条要轻一点拿,轻了才不会断。他试了试,果然没断。他笑了,说:“轻一点,反而写得好。重了,就断了。人也是这样。”

    阿瑶摸了摸他的头。“对。人也是这样。轻一点,反而走得远。太重了,就走不动了。”

    他写了三天,学会了二十个字。第四天,他问我:“老头儿,路字怎么写?”

    我在地上画了一个“路”。“这样写。足字旁,加上各。各是各自的意思。路,就是各自走各自的道。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但走着走着,也许就碰上了。碰上了,就是一条路。”

    他点了点头,把“路”字写在木板上,写了十遍。写完了,看了看,说:“这个字好看。足字旁像脚印,各字像一个人在走。各走各的,但脚印留在地上。后来的人看见了,就知道有人走过。有人走过,就不怕了。”

    “对。有人走过,就不怕了。”

    他又写了十遍“路”字。写完了,把木板放在书架上,跟顾叔叔的木盒子放在一起。

    “老头儿。”

    “嗯。”

    “你说玄奘走的路,有人走过吗?”

    “有。在他之前,有人走过。法显,晋朝的和尚。比玄奘早两百多年。也是从天竺取经回来。走了十几年。回来的时候,七十多岁了。写了一本书,叫《佛国记》。写了他在天竺看见的事,听见的话。玄奘看过这本书。看了,就知道路怎么走。有人走过,就不怕了。”

    “那法显之前呢?”

    “法显之前,也有人走过。张骞,汉朝的。他去西域,走了十几年。虽然没有走到天竺,但他开了路。他之后的人,就知道往西走,有路。路是通的。能走出去,也能走回来。”

    “那张骞之前呢?”

    “张骞之前,有人走过更远的路。从西边走过来。那些人的名字,没人知道了。但他们在路上留下了脚印。脚印被沙子埋了,被风吹了,被雨冲了。但脚印还在。在土里,在石头里,在人的记忆里。有人记得,路就在。”

    泥鳅把“路”字又写了一十遍。写完了,手酸了,甩了甩。

    “老头儿,我要写一本路书。把走过的路都写下来。陈桥驿到终南山,终南山到洪州,洪州到黄州,黄州到九江,九江到金陵,金陵到扬州,扬州到苏州,苏州到这里。走了多少里,过了多少河,翻了多少山。在哪儿吃了馄饨,在哪儿喝了绿豆汤,在哪儿听了莲花落。都写下来。以后有人要走这条路,看了我的书,就知道怎么走。有人走过,就不怕了。”

    那天下午,泥鳅在台阶上写路书。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写到陈桥驿,写到了馄饨摊的刘大娘。写到终南山,写到了清虚观的清风道士。写到洪州,写到了滕王阁的陈老板。写到黄州,写到了东坡肉的王妈妈。写到九江,写到了石钟山的老头儿。写到金陵,写到了卖豆腐脑的老张头。写到扬州,写到了茶叶铺的张叔叔。写到苏州,写到了唱莲花落的船娘。写到这里,写到了吴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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