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战 (第2/3页)
泥鳅站起来,把刀插在沙滩上。面对着海,月亮照着他。他想了很久。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但月亮在天上,在海里。天上一轮,海上一轮。两轮月亮,隔着一片海。
“老头儿。”
“嗯。”
“那个姓孙的老人,你见过他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
泥鳅猛地转过头来。“真的?”
“真的。那是在两千五百多年前。那时候我叫另一个名字,在吴国的一个小镇上卖酒。他来找我买酒。那时候他还年轻,三十来岁,瘦瘦的,脸很白,手上没有茧子。他不是将军,不是士兵,他就是一个看书的。在吴王的宫里看书,看了很多年。”
“他买酒做什么?”
“请朋友喝。他没什么朋友,就那么一两个。都是读书人。他们坐在他家的院子里,喝着酒,聊着天。聊的不是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聊的是——为什么打仗?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抢了那些地。地在那儿,人没了。人没了,地有什么用?”
“他想了很久。想了好几年。后来他写了一本书。写完了,有人请他当将军,他不去。他说,我不打仗。我写书。书传下去,后人看了,就知道怎么打仗。不打仗的仗,才是最好的仗。”
泥鳅的眼睛亮了。“那你看过他的书吗?”
“看过。他写完的时候,我是第一个看的。他拿给我,说:‘你看看,写得怎么样?’我看了。看了三天三夜。看完之后,我对他说:‘你这本书,能传三千年。’他笑了。他说:‘三千年?够了。三千年后,要是不打仗了,就更好了。’”
“那你跟他喝酒了吗?”
“喝了。他请我喝的。还是那种最便宜的酒,浑的,酸的。但他喝得很高兴。他说:‘酒不好,但朋友好。朋友好,酒就好。’”
泥鳅站在那里,刀插在沙滩上,月亮照着他。他想了很久。
“老头儿,你见过他。你跟他喝过酒。你看过他的书。你活了三万年,见过写书的人,见过书里写的人,见过看书的人。你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写一本书?写一本比他的还好的书?”
“因为我写不出来。他写了一辈子,才写出那六千多字。每一个字都是他想了很多年的。我活了三万年,想说的话太多。太多了,就说不出来了。说不出来,就不写了。不写,就在这儿等着。等一个人来,我告诉他。告诉他一个人,他再告诉别人。一个人一个人地传下去。传下去,就行了。”
泥鳅把刀从沙滩上拔起来。刀刃上沾着沙子,他用海水洗了洗。洗完了,亮亮的,白白的,像一汪水。
“老头儿,你把那五个字告诉我了。我记住了。我传下去。传给韩将军,传给士兵,传给老百姓。一个人一个人地传。传下去,就行了。”
他把刀插回鞘里,挂在墙上。跟吴婆婆的渔网挂在一起。刀在,网在。一个护国,一个养家。都在,就好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坐在台阶上,看着月亮。把“道、天、地、将、法”五个字念了一夜。念到月亮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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