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阅卷 (第2/3页)
大殿东侧,李承裕坐在书案后,面前堆着小山似的考卷。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便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面前的考卷上,一字一句地读着。
这份卷子是下面同考官刚呈上来的荐卷,上头已经附了三位同考官的批语——一人曰“文辞畅达,条理清晰”,一人曰“引经据典,言之有物”,一人曰“可取”。
三位同考官都点了头,说明这份卷子的质量不差。
但李承裕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将卷子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又翻回去,把策论那部分重新看了一遍,这才提起笔,在卷尾写下自己的批阅意见。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批完一份,搁下笔,拿起下一份。
他批卷的速度不快,却极稳。每一份都看得认真,批得仔细,不敷衍,不走过场。
他十分清楚:这场会试不只是对考生的考。
更是对他的一场考试。
考验的不只是他的组织能力、办事能力,更是他的学识、见识、政事能力,还有识人辨才的眼力。
试问,若是一个主考官自身学识不足,如何能判断出考生文章的优劣?若是不通政务,如何分辨考生的策论是否可行?若是没有识人之明,如何从万千考生中挑出真正的人才?
他和老八看似掌握着考生的生杀大权,在给这些考生分高下、定名次。实则他们的每一份批阅、每一条意见,都会被杜相复阅,都会被记录在案。
等会试结束,他们在阅卷中的表现,自会在父皇那里分个高下。
谁批得准,谁荐得对,谁的眼光更好,谁的见识更深——这些,都会成为父皇衡量他们的标尺。
李承裕批完手头这份卷子,搁下笔,轻轻揉了揉手腕。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堆依旧高耸的考卷,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此次会试,考生共一万大几千人,考卷大致对半分——他带着一半考官批阅,老八带着另一半。
他不需要每张考卷都细读。主要审阅下面同考官交叉批阅后、认为优秀进而呈上来的荐卷,以及偶尔抽检那些被初判“不取”的落卷,以防有遗珠之憾。
可即便如此,他要看的卷子依旧不少。
下面的人也怕遗漏优秀考生,所以呈上来的荐卷,比最终的录取名额要多出不少。这些卷子,每一份都要他亲自过目,亲自给出意见,决定是“取”还是“不取”。
这些天里,他至少要批阅几百份荐卷。
除此之外,老八那边呈上来的荐卷,他也得交叉审阅。
因为最后所有取中的卷子,都要他和老八共同签字确认。若他只看自己这边的,对老八那边取中的考生一无所知,到时候两人若起了分歧,他连辩驳的底气都没有。
所以他不但要批自己这边的卷子,还要看老八那边的。
看那些卷子的质量,看老八的批阅是否公允,看他取中的标准是什么。心里有了数,到时候若真有不妥之处,他才能有理有据地提出异议。
李承裕想到这,又叹了口气。
批卷子便罢了,他心里还得有个大致的排名。等所有卷子批完,他和老八少不得要在那些有分歧的卷子上针锋相对——你觉得该取,我觉得该落;你觉得该列前茅,我觉得只配末等。
到时候,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头疼。真头疼。
李承裕低下头,又拿起一份荐卷,暂且搁置了心中的杂念,默默干活……
……
大殿右侧,李承砚也在埋头批卷。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通身的做派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少了几分随意。
面前同样堆着小山似的卷宗。
他的批阅速度比李承裕快一些。一份卷子从头到尾看完,提笔写几行批语,搁下,换下一份——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偶尔遇到写得精彩的,他会多看两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遇到写得差的,他会皱眉,将卷子丢到一边,动作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批了一会儿,他搁下笔,抬起头,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大殿左侧扫了一眼。
李承裕正低着头,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卷子,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斟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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