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定榜 (第1/3页)
杜汇又看完一张卷子,搁下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褶皱并不深,却像是一道刻在眉心的细痕,久久不曾散去。
随后的几张卷子,他放慢了速度。
看得更加仔细。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句一句地揣摩,偶尔提起笔,在卷子边缘批几个字,笔迹工整而克制,不见半分潦草。
这些被举荐上来的考卷,本身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或多或少都有着可取之处——或文笔畅达,如行云流水;或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显见得腹笥深厚;或见解独到,虽未必句句中的,却也能自圆其说,让人眼前一亮。
相较于录取标准,这举荐标准放得更松一些。
是惯例。
也是为了避免遗珠之憾,并无什么不妥。
历届会试都是如此。
主考官定下录取的线,副考官们则把那些在线边缘、或有些许瑕疵却仍有可取之处的卷子荐上来,再由主考官定夺取舍。
这样层层筛选。
既保住了质量,也不至于因一人之见而埋没了真正的人才。
所以杜汇的重点,并不在卷子本身,他在观察两位皇子对考卷的评判,而令他皱眉的,也正是他们的评判。
六皇子李承裕那边,做的可以称得上是妥当。
评判大抵上做到了客观公正,该取的取,该落的落,批语也写得中肯——不是那种泛泛而谈的“文理通顺”“词藻可观”,而是切中要害,看得出是认真读了卷子、认真思量过的,每一句批语都落在实处。
但杜汇还是能看出这位皇子的一些倾向。
李承裕对第三场策论的看重。
明显高于前两场!
在他的评判体系里,策论做得出的彩的考生,即便经义和公文写作只是平平,也能在他那里得到比较高的评价。
有好几张卷子。
经义部分不过中人之资,判语、诏诰也只能算工整而已,偏偏策论写得意气风发,李承裕便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擢入了荐卷之列。
这倒不算大错错。
策论考的是见识、是格局、是经世致用的本事,本就是三场中的重中之重,朝廷取士,要的不是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而是能办实事、能断大事的干才。从这个角度说,重视策论是对的。
只是。
这其中的平衡需再思虑一二。
经义是根底,公文是实务,策论是见识,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若一味重策论而轻前两场,难免会取中一些眼高手低之辈。
说起来头头是道,落到实处却寸步难行。
杜汇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没有急着下结论。
然后他看向八皇子李承砚那边。
这一看,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八皇子那边,得到高评价的考卷,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文风华丽。
辞藻堆砌得越多越好,排比对仗越工整越佳,典故用得越密集越显学问,有一些卷子上的文章,读起来花团锦簇,富丽堂皇,像是用锦绣堆出来的一般,处处透着精致。
而那些文风朴实、言之有物却不善修饰的卷子,在他那里大多只能得个“尚可”的评价,偶有几张甚至直接落了榜,连荐卷都没能进去。
这是个人的偏好?
杜汇可不这么认为。
他在朝堂沉浮数十年,历经三朝,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那些面上不显、心里弯弯绕绕的心思,他看得太多了,八皇子此举,怕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这个大乾右相,文风向来以华丽著称。
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当年他那一篇殿试策论,洋洋洒洒千余言,辞藻之富丽、用典之精妙,让先帝读罢拍案叫绝,当场点为状元。
此后数十年。
他的奏章、文章,无不是这种风格。
如今八皇子在阅卷中格外偏爱华丽文风,未必是真的喜欢,而是以为他杜汇喜欢。
这让杜汇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日子。
他确实看到了不少考卷,在努力向自己的文风靠近,那些考生大概是觉得,正主考官喜欢华丽,那自己也写得华丽些,总不会错。
对此杜汇不置可否。
若是有真材实料,言之有物,他并不在意该考生是何种文风。
毕竟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行文习惯和风格。,就像左相卢舫那家伙,行文朴实得很,有时候甚至朴拙得不像个状元出身,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大白话,全无半点文采可言。
但他从不因此否定卢舫的文章。
—那老家伙虽然说话噎人,写起奏章来却句句都在点子上,针针见血,让人无从反驳。
文章的好坏,在骨不在皮。
皮相再华丽,骨子里空空洞洞,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八皇子这么做,大概是因为自己这个正主考官,看似放手让两位皇子施为,但实际上最后拍板、一锤定音的,还是他杜汇。
八皇子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眼光,便揣摩他杜汇的倾向与心思,他以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越贴近杜汇,所取之人与杜汇的品味越吻合,就越能证明自己眼光独到、与杜相英雄所见略同。
杜汇摇了摇头。
这八皇子只比六皇子小两岁,却显得有几分稚嫩啊。
这等心思。
未免太过着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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