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少林铜人 (第1/3页)
洪武十四年,六月二十。
少室山。
常昀到少林寺的时候,天刚亮。晨雾还没散,贴着山脚飘,像一层薄纱。山门紧闭,门口没有知客僧,没有扫地僧,只有两棵古松,一左一右,像两个守门的巨人。松树的枝干虬曲,树皮斑驳,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常昀牵着马,站在山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喊人,只是站着,等。他知道,里面的人知道他来了。他们不开门,是在等。等他敲门,等他喊人,等他低头。他不会低头,也不会敲门。他只会等。等他们开门,等他们出来,等他们请他进去。
雾渐渐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门上,照在古松上,照在常昀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像一条黑色的带子。
他站了大约一个时辰,腿没有麻,腰没有酸,脸上没有不耐烦的表情。他只是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尊雕像。门终于开了。
开门的不是知客僧,是达摩院首座了因。了因是个五十多岁的僧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他的脸很黑,眉毛很粗,眼睛很大,瞪着常昀,像两盏铜铃。他是大宗师巅峰,半只脚踏入天人境,在少林寺里,除了方丈了然禅师,就数他最能打。
“镇北侯,方丈有请。”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常昀点了点头,把马拴在古松上,迈步走进山门。了因走在他前面,步子很大,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响。常昀走在他后面,步子不大,声音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穿过大雄宝殿,穿过藏经阁,到了后山。后山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座石塔,塔不高,只有三丈,塔身刻满了经文,密密麻麻,看不太清。石塔前面,站着一个老僧。老僧很老,比张三丰还老。他的脸上全是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眼睛凹进去,眼眶发黑,嘴唇发紫,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又像是很久没有吃过饭。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僧袍,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枯树,随时会倒下,可他没有倒。他站得很稳,稳得像山。
了然禅师。少林寺方丈,天人境初期,活了一百八十多岁,在江湖上名声极大。他不如张三丰有名,不如刘伯温有才,不如朱元璋有权,可他是少林寺的方丈,是天下武林的泰山北斗。他不需要有名,不需要有才,不需要有权。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没人敢动少林。
常昀走到他面前,站住。两人对视了一瞬,了然禅师的目光很平和,平和的像一潭死水,可常昀从那潭死水里,看到了别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善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打量。了然禅师在看他,看他的修为,看他的气度,看他的心境。
“镇北侯,请坐。”了然禅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常昀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已经凉了,没有热气。了然禅师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常昀,一杯自己端着。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常昀。
“你来找我,想问什么?”
常昀沉默了一瞬:“晚辈想问,什么是禅?”
了然禅师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青,云很白,天很蓝。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常昀。
“禅,是心。”
常昀愣了一下:“心?”
“心静,则禅生。心动,则禅灭。你心不静,问什么都没用。”
常昀沉默了。他知道了然禅师说得对,他心不静。从草原回来,他的心就没静过。他杀了一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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