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兔爵士 (第2/3页)
正堆着一个塌了半边的雪人。
卖煤的老汉推着车从街角拐过来,车轮在薄雪上压出浅辙。
布里斯顿这座城,白天是它工业、烟囱与车轮的那一面;
到了夜里头,那些没人留意的旧巷、废矿、运河边上,才慢慢显出它另一张脸来。
上午九点半,道恩家的马车准时停在了巷口。
车夫把车门一拉,朝里偏了偏头。
雪後路面发滑,马蹄踏在薄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响。
夏洛特在门口接他,今天穿着一件素净的灰呢长裙,头发松松挽起。
「汤姆已经在书房等你了。」她侧身让出门。
「关於稿子的事情,主编那边有回覆了。」
李察把雪靴在门廊蹭乾净,抬起头。
「怎麽样?」
「上完课再告诉你。」夏洛特难得卖了个关子:「算是好消息。」
李察进了书房。
汤姆已经越来越听话了。
他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摊着两份李察上回留的作业。
第二变格的八个词尾被他抄了满满三行,字写得歪斜,可没有一处漏。
「先生你看,我全背下来了。」男孩把本子推过来,胸口挺得老高。
「insula,insulam,insulae……」
李察一路扫下去,扫到夺格那一栏停住。
「这个insulā,长音符号你忘了。」
「一个小杠杠而已。」汤姆撇嘴。
「小杠杠定生死。」李察拿铅笔在那个a上头补了一道横。
「没有它,岛屿就成了主格,把『在岛上』变成了『岛是』。
罗马人打官司,一个长短音能让一份遗嘱归这边或归那边。」
汤姆眼睛瞪圆了。
「真的假的?」
「真的。」李察翻开自己带来的那本旧课本,指着其中一页。
「西塞罗有回替一个叫昆克提乌斯的人打官司,对方咬住一份文书里头某个词的格不放。
整桩家产的归属,就吊在那个词尾的元音上头来回晃。」
他没把後半截讲完,那桩官司里头,西塞罗最终把对方逼到当众改口。
语言是兵器,可真正捅进去的那一下,往往不在语言本身。
这一层意思,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讲早了。
今天的正课,李察讲persona,他在桌面上慢慢写了一遍。
「你猜,这个词最早是什麽意思?」
汤姆盯着桌面那一串字母看了一会儿。
「人?人格?」
「嗯,眼下你能在词典里头查到的意思,差不多就这两个。」
李察从书包里头取出一只小本子,翻到一页空白处,画了一个最简单的椭圆。
椭圆里头点了两个洞,下方又画了一条横线。
那是一张极粗陋的面具。
「这是persona最古早的样子。」
「……一张脸?」
「是一只面具。」
李察用铅笔尖点了点那两个洞。
「古罗马人在舞台上头演戏,没有麦克风,也没有今天剧院能把声音托起来的那一套布景。」
「演员得让最後一排的观众也听见自己的声音。」
「於是他们想了一个法子,在脸前戴一只木头或者皮做的面具。
面具嘴部那一截,是被特意挖空像漏斗一样的东西。」
李察在椭圆下面那条横线上,补了个朝外开口的小漏斗。
「演员说台词的时候,声音从喉咙里头出来,钻进面具内壁,再从这个漏斗里吐出去。」
「声音被收拢放大,整座圆形剧场最远那一排,也能听清楚他在讲什麽。」
汤姆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点。
「persona,最早就是这只能让声音穿过去的木头面具。」
「後来,面具被借去形容人在台上头扮演的『角色』。」
「再後来,『角色』被借去形容人在生活里头扮演的『那个自己』。」
「最後,才被借去形容『人』这件事本身。」
男孩一时间有些大脑超载。
过了一会儿,汤姆问出了一个问题。
「……为什麽是从面具开始的呢?」
「你想啊,演员戴着面具站在台上。」
李察把铅笔横搁在那张面具图上。
「面具下那张真正的脸,台下观众看不见。」
「观众听到的,是从漏斗里吐出来的声音。」
「可是声音从哪儿来的?」
「……喉咙里头。」
「喉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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