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他不乖! (第2/3页)
心里那根铅笔,唇角微微翘起。
中学图书馆二楼靠窗的那张桌子,有个人在那里一坐就是一下午,笔尖在纸上走得沙沙响。
………………
十二月三日,天刚亮,李察已经站在琉森火车站的月上了。
帆布包里除了惯常那些东西,还多出了他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一整套标本工具,解剖刀、骨剪、镊子、注射器、防腐药水的量杯,装在一只牛皮卷包里。还有一块蜂蜜姜饼,饼面上用白糖霜画着一支箭射穿一只苹果。
那是威廉·退尔的故事,海尔维第的传说英雄,有点类似於罗宾汉。
伊芙琳要是在这里,大概会说苹果圆得不够,糖霜挤得太厚,姜味太淡;
格蕾要是在,大概什麽也不说,掰一小角尝尝,然後擡起头说不如自己做给他吃。
正想着,车已经开动了,齿轮咬着齿条往上啃。
时间在他脑中纷杂的思绪中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目的地。
雪还在下,很细。
李察来到坡底,发现小教堂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穿一件灰大衣,背对着坡,一只手握着门环,正把那扇门往里拉。
等拉上门,她这才松开手,转过身来就看见了眼前的年轻人。
少女眼睛瞪得特别大,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李察也站住了。上一次面对面还是去年夏天,在博物馆黑土河大展的主厅里。
那一次她特地打扮过,头发盘了起来,裙子是新的,站在一群看展的太太中间。
一年多过去,她又变了。
脸颊上那点孩子气的圆褪乾净了,眉毛还是浅淡的,睫毛却又长又密,雪落上去不化,一根一根挑着细白的粉。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唇颜色很浅,像冬天的湖面。
她站在雪里,李察看着看着,有一瞬间分不清哪边是雪,哪边是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钟楼里的寒鸦抖了抖翅膀,把尖顶上一小撮雪抖下来,簌簌落在她脚边。
她先开口。
「你怎麽在这里?」
「跟教授来的。」李察往前走了几步。
「他在湖对面的修道院看一批书。」「你怎麽知道我在这座山上?」
李察没回答,他把帆布包卸下来,摸出一只系着红丝带的油纸包递过去。
「生日快乐。」
她接过去,低头看着。
丝带的结被老板娘拍得有点扁了,她解开丝带,看见了那块姜饼。
一支箭,笔直地穿过一只苹果。
「你怎麽知道我生日?」
李察就把那张申请表讲了一遍。
莉莉安眨了眨眼睛,泪珠落在姜饼的糖霜上,洇开两个小圆点。
「我自己都快要不记得了。」
李察站在她跟前,右手在大衣口袋里攥紧。
少女低头拿手背去擦脸,发现擦不乾净,後来乾脆把那张油纸举起来挡在脸前面,只露出一截下巴。「……别看。」
「我没看。」
李察把脸转向钟楼,认真研究着那只寒鸦。
油纸後,传出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油纸慢慢放低了,露出一双哭红了的眼睛,睫毛湿成一簇簇的。
莉莉安忽然想到,李察知道她的生日不奇怪,他记性好。
但李察知道她在海尔维第,知道疗养院是哪座山,还有这六天自己会来。
这些只写在一封信里,那封信的收信人是尊使。
意识到这一点,两个人谁都没说破。
莉莉安带他去看母亲。
李察站在门口,凝镜法铺开。
那个女人在帷幕那一面,有一半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他用斯芬克斯灯的能力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的绳子清清楚楚,而且绳子上有一行很小的刻痕。
他在大脑中检索了一下,觉得这应该是一种北方冻土上的文字。
霍洛威是怎麽跟这根绳子扯上关系的,李察开始有了一点猜测。
他想起玛丽夫人提过的伊莲娜·萨伏洛娃,罗斯帝国最北边冻土上出来的深渊大精通。
下午,霍洛威女士到了。
她看上去四十岁上下,一身深灰色旅行套装。
头发盘得很低,李察看了她好几眼,每次看完都记不住对方的眉眼。
她说话带一点口音,辨不出是哪里的,好像在许多地方各住过几年。
三人坐在露上喝茶。
「威廉士先生。」霍洛威放下茶壶。
「请原谅我的好奇,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见了年轻人总忍不住问东问西,你在哪所学校念书?」「帝都大学古典学系预科,这个学期刚提前结业。」李察回答。
「提前结业。」霍洛威点点头。
「很了不起,你的导师是?」
「……这次是跟莫蒂默教授出差。」
「哦?莫蒂默……」
她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跟品茶一样。
「我听说过他,一位很长寿的老先生。」
她端起了茶杯。
杯沿刚碰上嘴唇,一道感知线贴了过来。
李察坐着没动,茶杯端得稳稳的,任由其探测。
霍洛威看完後放下茶杯,对他笑了一下。
「年轻人,少熬点夜。」「是。」
接下来的一刻钟,她没再问李察一句。
她跟莉莉安说山下邮局冬天几点关门,说这边医生人不坏就是爱说教,说苏黎世那家旅馆的床太软,睡得她腰疼。
说这些的时候,手套一直没摘。
三点差一刻她起身把茶叶罐收回手提包。
走到阳光房门口,她回过头对莉莉安说:
「冬至那一夜,别忘了。」
等霍洛威女士走後,莉莉安把茶杯放下,一口没动。
「她给了我一个任务。」
「冬至那天夜里,跟着……天上那支队伍往下走。
走到灵界,把一样东西带回来。」
「什麽东西?」李察问。「她说到时候我就知道。」
说完,少女把脸转向窗外的湖。
李察这才完全明白了霍洛威的布局:她把绳子挪到莉莉安母亲床脚,是为了让莉莉安冬至那一夜必须去圣哥达。
傍晚,两人一起在湖边走。
李察把真言咒和火柴的事讲给她听,讲那盒受潮的火柴和房东太太。
她自己也试了一次。
少女抽出火柴捏在指间:
「如果我叫莉莉安·海沃德,就让这根火柴划不着。」
她把火柴头按在砂纸上,擦了下去没着。
她又擦了一下,火柴头上红磷刮掉了一片还是没着。
李察从盒里抽出另一根,在同一面砂纸上一划,嚓的一声,火苗蹿起来老高。
莉莉安拿着那根没着的火柴:「我这几个月,一直在用别人的名字。」
李察把整盒火柴塞给她。
「留着,哪天想不起来自己名字了,就划一根试试。」
夜里,李察在镇上的天使客栈住下。
客栈是一栋老木楼,楼梯踩一步响一声。
据说一百多年前,写《浮士德》的歌德在这里住过一晚。
老板把那间屋子的门框漆成了金色,一晚上要多收两法郎。
李察住的是隔壁那间,门框是本色的。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稿纸。
马修那篇故事他欠了半年,欠到现在已经不只是欠马修一个人的了。
前世马克吐温写过北美机械工被人一棍子打晕,醒来就站在亚瑟王宫廷里的故事。
那本书的细节早就模糊了,只剩下最早的历史穿越文这个概念。马修是一条路,写这个正好。
李察拿起笔:《错门记》
……记一位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的先生之历代见闻。
第一章:阿基米德的澡盆多了个人
第二章:黑斯廷斯的一支箭
第三章:凯撒遇刺,有人在元老院门口卖伞
第四章:哥伦布看错了地图,目的地是次大陆,结果去往了新大陆
第二天上午,李察坐头班车上山,把稿子交给了莉莉安。
她窝在阳光房里看稿子,看到好笑的地方就拿手捂住嘴,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李察挨着莉莉安坐下,瞧见稿子边上有个错字,就从口袋里摸出铅笔准备改。
铅笔刚掏出来少女就不笑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铅笔,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李察问:「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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