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天亮就回来 (第2/3页)
的圣哥达浅滩上,围猎还没结束。
犬群再次扑了上去,几千头狗先前因为深界的遭遇,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
猎主一声短哨,它们就扑向了那两团还被钉在冰面上的巨物。
金字塔上的镜子死了,大陵五还闭着眼,狗牙咬上去,嘎嘣一声脆响。
它们叼着碎镜片往回跑,镜片边上还挂着几缕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影子,跑一路滴一路。那张嘴那边更热闹,它刚吐空了肚子,哈图沙城墙还没塌乾净,泥板散得到处都是,楔形笔画像撒了一地的钉子。
狗群踩着泥板冲进去,叼出一截截借来的舌头,又叼出几颗还没嚼烂的青铜铆钉。
还有狗叼回来一块乌加里特的窑砖,砖上火气没散,烫得它一路龇着牙。
老学者翻开名册,全部往上记。
「死玻璃,一筐。」
「借来的舌头,七根。」
「青铜铆钉,十一颗……那只狗,你嘴里那颗是第十二颗,别藏。」
那只狗低着头,把铆钉吐在了他马蹄边。
猎主没时间去看那些战利品。
它驱马走到金字塔跟前,俯下身去。
黑土河达人被双子座的两颗星一左一右钉着动不了,镜子瞎着。
它就那样悬在冰面上方,所有的影子都耷拉着。猎主伸出手,按住了它。
那只大手往金字塔的褶皱里探进去,几万骑都听见了某种东西被撬动的声音,又干又涩。
黑土河达人浑身发抖,猎主的手从褶皱里抽出来,从那堆烂牙里撬出来一颗金牙,正是第四段真名音节。
猎主鹿角上的霜都忘了往下掉,赶紧把那个音节塞进号角的角腔里。
「嘿……四个了。」
深渊达人刚吐空肚子,被大师当面罚了站,又收走了一整座城。
本来还张着上下齶,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但它到底是深渊传统的达人,即使状态这麽差还是有余力。
它把自己上下齶一合就成了井,井口刚好在金字塔正下方,一起往下滑去。
狗群扑了个空,扑得最急的那几头差点栽进去,被几个骑手揪着後颈拎了回来。
拎着斧子的年轻人一夹马腹,就要去追。
「别追了!」猎主坐在鞍上,喝止了他。
「狗急了还咬人,那张嘴急了连自己都吃。」
它看着那口井一点点合上,把号角举起来对其宣告:
「黑土河的老祭司,还有那张没有舌头的嘴,从今夜起都是逐猎之兽。」
几万骑同时安静下来。
「每一个猎夜,尤尔、四季斋、沃尔堡、万圣,还有往後每一个死人太多的晚上,狂猎都可以追讨今夜的血债。」
那条缝里,大嘴慢悠悠打了个哈欠:「你追吧,我随意。」
缝合上了,只剩下两颗星钉在原地,又被谁收了回去。
浅滩上,那两个被吐出来的新人终於从泥里爬了起来。
新人们围上去,把他们扶起来。
「你们……怎麽出来的?」
「应该是,因为我们听尊使的报了真名。」绒毛小子说着还有些心有余悸,毕竟是在达人嘴里过了一遍。
一圈新人谁也没说话,突然有个人转身走到老学者马前。
他摘下帽子:「老先生,我刚才在名册上报的那个名字……」
他身後,又有两个人走了过来。
老学者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把名册翻到新人那几页给他们重新写上真名。
洛基在後面看着,面无表情。
狗群叼着战利品回来,在猎主马下挤成一大片。
小犬就一直趴在莉莉安的马下,眼睛还在盯着井口原先的方向。
猎主嘟囔着:「它认的人碎了,就跟着闻起来最像的那人走。」
洛基也一直在看这边,尊使死得太蹊跷了。
他做了这麽长时间掮客,这样死得刚刚好的人,往往都不是真死。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缝线舒展开来,连眼角都挂着温和。洛基驱马走到莉莉安旁边。
「斯卡蒂,今晚辛苦你了。
那张条子……你先收着,往後有什麽事尽管来找我。」
莉莉安转过脸看着他。
她的眼睛还是这麽冷,什麽都看不出来。
「好。」
说完她就把脸转了回去,看着井口原先的方向。
洛基笑着点点头,拨马走开了。
他走出十几步,弗蕾娅从旁边靠过来:「你倒是会做人。」
「我一向会做人。」洛基说。
「你刚才又在打什麽算盘?」弗蕾娅蹙起眉,还好这里是浅滩,否则她估计又得闻这家伙的臭屁。
洛基回过头冲她笑了起来,脸上什麽破绽都没有。「我就是在想,家门口的雪真的该扫了。」
浅滩正中,战利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除了原先的战利品口袋,旁边还有狗群叼回来的各种达人身上的掉落物:
一筐死玻璃,几根借来的舌头,一些青铜铆钉;
那块烫嘴的窑砖,还有从双子钉中间扯下来的几片金字塔碎屑。
最边上单独放着棺材板,上面还缠着黑纱。
风一吹,它就往离得最近的那个人领口上飘。
这棺材板是混沌化达人的掉落物,新人们都不敢靠近。
老学者翻开名册:「按规矩,今晚每个人都是靠自己真话爬出来的和拉过弓,战利品是你们应得的。」
浅滩上一阵骚动,新人们互相看了看都有些兴奋。
叼过收据的那个分到了罗马铜币,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这是哪个皇帝的肖像。
拎炭的汉子继续碎嘴子:「应该是鼻子大的那个。」「你这话说的……哪个皇帝鼻子不大?」
「所以你说是哪个都对。」
还有个分到了那只玻璃瓶,瓶里关着人睡着时猛一抽从高处掉下去的那下。
他不信邪拿起来晃了晃,当场一屁股坐进泥里。
被吐出来的那两个也排了队,轮到他们,猎主在马上开了口:
「他们两个减半,毕竟不是靠自己爬出来的。」
那两人捧着自己分到的那点破烂,也根本不嫌少。
他们觉得自己能够死里逃生已经是万幸了,居然还能分战利品,看来达人也不是传说中那样毫无人情嘛。
至於三个达人的掉落物,猎主则是自己拿走。
新人们本来也没指望,达人的掉落物真给他们也不敢往家里搬。
就在这时,猎主做了件几百年没做过的事。
猎物临死那口不甘就是运,两个达人没死,这口不甘却比死了的还浓。按老规矩运的第一份归立功的哨探,剩下的猎主拿大头。
它此时却是拨了拨号角,把运摊派了不少:
「今晚的运,见者有份。」
浅滩上先是一静,然後炸开了。
老骑手们拍着马鞍嚷嚷,拎炭汉子扯着嗓子喊猎主大方。
喊完又觉得不对劲,扭头小声问旁边人:「它今晚是不是被那张嘴舔坏了脑子?」
运落在新人身上,有人觉得肩膀一轻,好像卸下了看不见的担子;
有人在井道里被丰特努瓦那发葡萄弹「打」过,肚子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这会儿疼着疼着就不疼了。
猎主看着这一浅滩又哭又笑的人,自然有它的算盘。
夺运是有瘾的,尝过一次的人就再也忘不了那滋味。
今晚分出去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来年尤尔、四季斋、沃尔堡,这些人会自己找回来,带着门票和亲戚朋友排着队往它的队伍里钻。
它的目光扫过队伍最末尾,在斯卡蒂的袖口停了下。那根舌头就揣在里面。
猎主心里掂量了下,最後还是把目光挪开了。
那张嘴迟早会回来找自己的舌头。
只要斯卡蒂还跟着队伍走,这舌头放在谁手里都一样。
洛基此时却一夹马腹窜到新人堆前面,脸上的缝线全笑开了。
「诸位!看见没有?」
新人们齐刷刷看向他。
「一夜!就一夜!命捡回来了,东西分到手了,还白得了一份运!」
他掰着手指头数。
「这是什麽?这是本钱!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运能攒,能夺,能转手。
你身上运厚一分,下回从井里往上爬就比别人快一步;
快一步你就活下来了;活下来就能再挣下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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