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仲夏无声 (第2/3页)
走吧。”
“我不走。”我也站起来。
“你走!”她转过身,眼睛死死瞪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你走啊!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我没有可怜你!”我提高声音,又马上压低,怕吵醒她妈妈,“周欢,你看着我,我没有可怜你。我是担心你,我想陪着你,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想什么办法?”她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妈妈瘫了,我要照顾她,我不能去北京了,我不能上学了,我完了,王芯,我完了你知道吗!”
“你没有完!”我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我,“周欢,你听我说,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妈妈会好起来的,你也能上学,我们一起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她甩开我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钱呢?医药费呢?康复费呢?我去哪儿弄这么多钱?王芯,我只有我妈了,她现在这样,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哭得浑身颤抖。我蹲在她面前,想抱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说什么都是苍白,做什么都无力。我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无能和渺小。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护士推着治疗车停在门口,看见我们,愣了一下:“家属吗?病人需要安静。”
“对不起。”我哑着嗓子说,伸手去扶周欢。她没抗拒,任由我把她拉起来,坐回椅子上。
护士给周欢妈妈量了血压,测了体温,在记录本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推着车走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和她压抑的抽泣。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哭。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受伤的小兽。我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那些安慰的话——会好的,别担心,有我在——此时此刻都显得那么虚假,那么可笑。
过了很久,她哭累了,渐渐安静下来。我递过去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脸,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王芯,”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走吧,真的。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陪你。”
“不用,”她摇头,“你在这儿,我……我受不了。”
我看着她。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她还是那个周欢,但又不是了。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碎裂了,碎成一片一片,我拼不回去。
“好,”我听见自己说,“我走。但你答应我,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打给我,好吗?”
她点点头,没说话。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还是点头。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走到门口,我回头看她。她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床上,她妈妈还在睡,呼吸均匀,仿佛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灯惨白,照得人脸发青。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板很凉,透过薄薄的裤子,一直凉到心里。
掏出手机,屏幕一片空白。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世界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医院。有时她妈妈醒着,看见我,会艰难地扯出一个笑,用还能动的左手比划着什么。周欢就翻译:“我妈说谢谢你来看她。”
“阿姨您别客气,好好休息。”我说,然后把买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
周欢妈妈又说了一串含糊的音节。周欢沉默了一下,说:“她说让你劝劝我,别放弃上大学。”
我的心一紧,看向周欢。她低着头削苹果,刀子在果皮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阿姨,”我说,声音有点抖,“您放心,周欢一定能上大学的。我们一起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周欢妈妈看着我,眼睛湿了。她点点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周欢放下刀,走过去握住妈妈的手:“妈,你别说话,好好休息。我会想办法的,你别担心。”
但有什么办法呢?
我去问医生。医生说,周欢妈妈的情况不乐观,即使度过危险期,后续的康复治疗也是漫长而昂贵的。护工、理疗、药物,每一项都需要钱,很多钱。
“她家里经济条件怎么样?”医生问我。
“不太好,”我老实说,“她妈妈是病退,靠接点手工活维生。”
医生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小伙子,尽人事,听天命吧。”
尽人事,听天命。这六个字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上。
我又去找班主任。班主任听了,沉默了很久,说学校可以帮忙申请助学金,但数额有限。她又给了我几个慈善机构的联系方式,让我试试。
我一个个打电话,发邮件。有的石沉大海,有的说需要排队,有的说条件不符。世界这么大,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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