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夜 (第1/3页)
刀锋抵在喉咙上的时候,秦无道在想三件事。
第一,今夜不该来。
第二,秦昊天果然是个畜生。
第三,母亲留下的玉佩,好像在发烫。
刀是紫阳圣地外门弟子的制式佩刀,长三尺二寸,精铁锻造,刃口在残月光下泛着青灰的光。握刀的人蒙着面,但秦无道记得这双眼睛——半个时辰前,在破庙里,这双眼睛看过秦昊天递过去的玉盒时,闪过贪婪。
“看到了不该看的。”持刀者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秦无道没说话。他肋下的刀口还在渗血,左腿被刺穿的地方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血顺着裤管往下滴,在破庙的砖缝里积成一洼。
但他握着断枪的手很稳。
断枪是他父亲的遗物,枪头早年在和妖兽搏斗时崩了半截,剩下这截枪身他用麻绳缠了又缠,握了十年。十年里,他每天天不亮就出城练枪,枪尖刺穿晨雾三万次,刺破皮肉、挑断筋骨、捅进妖兽喉咙的次数,他自己都数不清。
可今夜,枪断了。
不是被人斩断的。是他自己发力过猛,枪身承受不住太荒诀催动的灵力,从中间裂开。
“还握着那破玩意儿?”破庙里传出秦昊天的嗤笑。
秦无道抬眼。
秦昊天从庙里走出来,月白锦袍纤尘不染,和他满身血污形成刺眼对比。这位秦家嫡长孙生得俊朗,眉宇间有股天生的贵气,此刻嘴角噙着笑,看秦无道的眼神像看一只瘸腿的野狗。
“无道堂弟,”秦昊天慢慢踱步,靴子踩在血洼边,小心避开,“深更半夜不睡觉,跑这荒山野岭来,可是想念堂兄了?”
秦无道吐出一口血沫:“想你死。”
秦昊天笑容不变:“那可难了。我刚和紫阳圣地的周执事谈妥,用家里那点破烂,换三枚筑基丹,一瓶爆气丹。明年开春的九荒试炼,我必入前百。到时候,秦家算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物。
拳头大小,灰白石块,表面布满龟裂细纹,裂缝深处有暗金色的光缓缓流转,像有生命在呼吸。此物一出,破庙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连风声都停了。
太荒石碎片。
秦家祖传至宝。据族谱记载,八百年前秦家先祖凭此物在云荒边陲立足,一代代传下来,非族长不得碰触。秦无道只在祠堂祭祖时,隔着三层禁制看过一眼。
现在,它在秦昊天手里,像块垫桌角的石头。
“你疯了。”秦无道说。
秦昊天挑眉。
“这是秦家的根。”秦无道每个字都带着血,“八百年来,秦家多少人靠它活命?祖父闭关前说过,此物在,秦家不灭。你——”
“所以呢?”秦昊天打断他,眼神冷下来,“秦无道,你一个旁支庶子,爹死得早,娘来历不明,在秦家连条看门狗都不如。你也配跟我谈秦家的根?”
他上前一步,俯身,压低声音:“知道为什么选今夜交易吗?因为今夜祖父闭关到紧要关头,感知不到外界。知道为什么选这里吗?因为这里是乱葬岗,明天你尸体被人发现,只会觉得是妖兽啃的。”
他直起身,挥了挥手。
“杀干净点。
刀锋动了。
不是劈砍,是直刺——最简单,也最难躲。刀刃撕裂空气的尖啸在秦无道耳中放大,他几乎能看见刀尖上倒映出的自己:满脸血污,眼神却亮得吓人。
躲不开。
那就——
不躲了。
秦无道猛然侧身,用左肩撞向刀锋。刀刃切进皮肉,卡在锁骨上,他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也听见持刀者错愕的呼吸。
就在这一瞬间,右手断枪暴起。
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只有十年练了三万次的那一刺。
“噗。”
枪尖从持刀者咽喉刺入,后颈穿出。
持刀者眼睛瞪大,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血沫涌出的咕噜声。他松开了刀柄,双手徒劳地去抓枪身,抓了两下,不动了。
秦无道拔枪,尸体倒地。
另外两个紫阳弟子扑了上来。
一人用剑,剑光如瀑;一人用爪,爪风撕裂夜色。两人都是炼气八层,比秦无道高五个小境界,灵力全开时,威压让破庙墙壁簌簌落灰。
秦无道退。
他必须退,不退就是死。可每退一步,肋下的血就涌得更急,左腿的伤就更沉。三步之后,他背靠断墙,无路可退。
剑到了眼前。
爪到了肋侧。
秦无道闭上眼。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是直接炸在脑子里。苍老,疲惫,像从万丈深渊底下捞出来,又像在九天之上飘了八千年。
“小子,”那声音说,“想活吗?”
秦无道没睁眼:“代价。”
声音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如果那干涩的震动能算笑的话。
“有趣。第一句不问我是谁,不问怎么活,问代价。”声音顿了顿,“燃烧一半寿元,换一刻钟筑基境修为。换不换?”
“我还有多少寿元?”
“原本可活百岁。现在,大概七十年。”
“换。”
“不问换了之后能杀几个?”
“杀了再说。”
声音大笑。那笑声在秦无道脑海里掀起风暴,震得他神魂欲裂。
“好!老夫等了八千年,终于等到一个不怕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无道怀里的玉佩炸了。
不是碎裂,是炸成齑粉。炽烈的白光从胸口迸发,瞬间吞没整个破庙。光芒中,秦无道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被抽走——不是血,不是肉,是更深层的东西,像生命的根基被生生挖走一块。
剧痛。
然后是力量。
澎湃到让他想嘶吼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受伤的地方不再疼,流血的地方瞬间愈合,断裂的骨头噼啪作响,自动接续。灵力在经脉里奔涌,从溪流变成江河,再从江河变成怒海。
他睁开眼。
世界变了。
月光不再是月光,是流动的灵气;砖石不再是砖石,是堆积的能量;对面那两个紫阳弟子不再是活人,是两个行走的、灵力流动的图案——哪里是丹田,哪里是经脉,哪里是要害,一目了然。
秦无道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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