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玫瑰与十字路口 (第2/3页)
。”
邱莹莹看着墙上那些巴黎的照片,想象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这家咖啡馆里,喝着咖啡,看着这些照片,想念着巴黎的街道、塞纳河的河水、卢浮宫的艺术品。
“你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问。
王华耀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一个……很浪漫的人。跟我爸完全不一样。我爸是那种什么事情都要算清楚的人,我妈是那种‘算不清楚就算了,开心就好’的人。”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生病之后,我爸变了很多。他开始学着她做一些‘算不清楚’的事情——比如在那家书店给我买一本我根本没说过想要的书,比如周末突然开车带我去海边。但已经太晚了。我妈走了之后,他又变回去了。变得更冷,更控制。”
邱莹莹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你像你妈妈,”她说。
“哪里像?”
“浪漫。你会为了一个女生掉一本书在地上,会在雪地里写她的名字,会在毕业舞会上单膝跪地送她戒指。这些都是浪漫的事情。你爸不会做这些。”
王华耀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我妈妈要是知道你,她会高兴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临终前跟我说,‘遇到喜欢的人,不要等’。她希望我主动,希望我勇敢,希望我不要像我爸一样,把所有的感情都藏在心里,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他抬起头,看着邱莹莹,“我没有等。我主动了。我勇敢了。我做了一切我能做的事情,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她现在一定很高兴。”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
“王华耀,你妈妈走了多久了?”
“十年。她走的时候我十二岁。”
“你想她吗?”
“想。每天都想。但想到她的时候,我不再难过了。因为我知道她希望我好好活着。希望我开心。希望我找到自己喜欢的人,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邱莹莹握紧了他的手。
“你找到了,”她说,“你找到你喜欢的人了。你也在过你想要的生活。所以你妈妈不用担心了。”
王华耀看着她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红,但他没有哭。他笑了,是那种从心底浮上来的、温暖的、带着释然的笑。
“谢谢你,邱莹莹。”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没有辜负她。”
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换成了La Vie en Rose。这次不是钢琴版,是Édith Piaf的原版,她沙哑的嗓音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像一条温暖的河流,穿过这家小小的咖啡馆,穿过他们交握的手,穿过窗外的梧桐树和上海的阳光。
邱莹莹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这个男生——他在她面前剥开了最后一层壳,露出了最柔软、最脆弱、最真实的部分。他没有隐藏对母亲的思念,没有隐藏对父亲的复杂情感,没有隐藏自己所有的害怕和不确定。
他把所有的自己都给了她。
好的,坏的,光鲜的,狼狈的,勇敢的,懦弱的——全部。
“王华耀,”她说。
“嗯。”
“我也会像你妈妈一样,一直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都支持你。”
王华耀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地、无声地、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然后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邱莹莹没有帮他擦眼泪。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让他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咸咸的,真实的。
### 四
三月,新学期开始了。
这是邱莹莹在A大的最后一个学期。她已经被研究生院录取了,九月份会继续在A大读书。王华耀也被录取了,他们会在同一个校园里再待两年。
但“毕业”这件事,还是像一个倒计时,一天一天地逼近。
四月份,学校开始组织毕业照的拍摄。邱莹莹所在的班级约了一个下午,在图书馆门口集合,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拍了一张又一张的合影。她站在第二排的最左边,笑得很灿烂,但心里有一点点酸——这些跟她一起上了四年课的同学,毕业后会散落在天南海北,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拍完班级合影之后,王华耀来找她。
他也穿着学士服——金融学院的学士服领子是粉色的,外语学院的是白色的。两个人站在一起,领子的颜色不一样,但笑容是一样的。
“我们拍一张吧。”王华耀举起手机。
邱莹莹靠在他肩膀上,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王华耀没有比“耶”,他只是笑着看着她,好像在说:“我不需要看镜头,我看你就够了。”
拍完之后,邱莹莹看了一下照片——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起来有点傻。但王华耀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因为“你笑得最真”。
“你每次都这么说,”邱莹莹说,“你每次都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
“因为每一次都是真的。我每一次看到你笑,都觉得那是你笑得最好看的一次。”
“那你下次看到我笑,又会说‘这是最好看的一次’。”
“对。因为每一次都更好看。”
邱莹莹摇了摇头,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四月底,邱莹莹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在毕业之前,把这三年来所有的事情写下来。从迎新会上捡到那本《小王子》开始,到图书馆第七排的三年暗恋,到法语课、雨中的伞、宜城的夏天、毕业舞会的戒指——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眼泪,所有的笑,所有的“他记得”和“她知道”。
她买了一本浅绿色封面的笔记本——跟王华耀那本《小王子》一样的颜色——每天晚上在宿舍里写一点。林晚晴问她写什么,她说“日记”。林晚晴没有多问,只是偶尔在她写到很晚的时候,从上铺递下来一杯热牛奶。
“给你补充能量,”林晚晴说,“写完了借我看。”
“不借。”
“小气。”
“这是我的秘密。”
“你跟王华耀还有什么秘密?你整个人都是他的了。”
邱莹莹笑了,没有反驳。
### 五
五月,毕业答辩。
邱莹莹的毕业论文题目是《中文译本的比较研究——以周克希、李继宏、马振骋三个译本为例》。她的导师看了初稿之后,说“这篇论文可以拿去发表”。答辩的时候,三个老师坐在台下,听她用法语和中文双语介绍了论文的主要内容。答辩结束后,其中一位教授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
“邱莹莹同学,你的研究生导师如果看到你这篇论文,会很欣慰的。”
邱莹莹鞠了一躬,眼眶红了。
走出答辩教室的时候,王华耀站在走廊里等她。他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白色的雏菊,小小的,一朵一朵地簇在一起,像一捧星星。
“答辩怎么样?”他把花递给她。
“过了。”邱莹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有淡淡的青草香味。
“我看了你的论文题目。”王华耀说。
“你看了?”
“你发在朋友圈的。”
“你连论文题目都关注?”
“跟你有关的,我都关注。”
邱莹莹抱着那束雏菊,看着窗外的阳光。五月的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茂盛了,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王华耀,”她说,“我论文写的是《小王子》的中文译本比较。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题目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弄清楚,那句‘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在不同的译本里,这句话到底有多少种说法。我想知道,你当年读的是哪个译本,你记住的是哪一句话,你为什么会因为这句话而把书掉在地上。”
王华耀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我读的是周克希的译本,”他说,“那句话的原文是:‘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但我更喜欢马振骋的译法:‘你在你那朵玫瑰花身上花费的时间,使她变得这么重要。’因为‘花费’比‘耗费’更主动,更像是一个选择。我选择在你身上花费时间,不是因为我不得不,是因为我想。”
邱莹莹抱着那束雏菊,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王华耀,”她说,“你选择在我身上花费时间,用了三年。我选择在你身上花费时间,用了三年。我们花了六年的时间,在彼此身上。”
“以后还会有更多。”他说。
“更多什么?”
“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六年。更多的选择。”
邱莹莹笑了。她把那束雏菊举起来,挡在他们之间,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王华耀,你真的很会说。”
“不是会说。是真心话。”
### 六
六月,毕业典礼。
A大的毕业典礼在大礼堂举行——就是那个老礼堂,他们弹钢琴、跳舞、亲吻的地方。礼堂被重新布置过了,挂上了红色的横幅和彩色的气球,但邱莹莹还是能认出来:那是舞台,那是钢琴的位置,那是她第一次听他弹La Vie en Rose的地方。
她和王华耀坐在一起,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并排坐在大礼堂的木质座椅上。校长在台上讲话,讲的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之类的话,邱莹莹听了前面几句就开始走神了。她在想,三年前她坐在这把椅子上——不,三年前她还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她只是路过这栋建筑,听到里面传来音乐声,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那时候她不知道,两年后她会坐在这里,身边坐着一个男生,一个让她愿意花费所有时间的男生。
“……最后,我想送给在座的所有同学一句话。”校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这句话来自一本你们都读过的书——《小王子》。‘只有用心才能看见。本质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邱莹莹的眼泪涌了上来。
王华耀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把她微微发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裹住。
“别哭,”他低声说,“妆会花。”
“你怎么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每次你哭的时候,我都想说点什么让你不哭。但我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这句。”
邱莹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毕业典礼结束后,他们走出大礼堂。六月的阳光很烈,照在脸上像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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