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秋讯 (第1/3页)
八月的阿里,青稞收完了,麦茬在田里干枯,被风吹得沙沙响。刘琦站在封地的高处,看着河谷里一片一片的褐色土地,心里盘算着明年的种植计划。三十亩地,今年收了将近四十袋青稞,比去年多了十几袋。他让旺久把最好的那些种子留出来,明年分给所有人。
多吉从山下走上来,脚步很快,脸上的表情不对。刘琦没见过多吉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焦虑,是一种他从未在多吉脸上见过的、介于紧张和兴奋之间的东西。
“怎么了?”刘琦问。
“拉达克来人了。”多吉说,“不是商队。是骑兵。”
刘琦跟着多吉走到村口,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人群中间站着三个陌生人,穿着拉达克式样的袍子,腰挎长刀,风尘仆仆。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用刀尖指着你。他们身后牵着三匹马,马腿上有泥,是长途跋涉的痕迹。
赞普的侍卫已经来了,站在三个陌生人周围,手按在刀柄上。赞普从山上下来,穿着那件深紫色的袍子,系着金带。他走到三个陌生人面前,看着为首的那个人。
“你来做什么?”赞普问。
“送信。”刀疤脸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双手递上,“我们的王,让我带给古格王。”
赞普接过羊皮,展开,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刘琦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羊皮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赞普看完了,把羊皮卷起来,握在手心里。
“回去告诉你们王,信我收到了。”赞普说,“让他准备好。”
刀疤脸看着赞普,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传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的表情。他转过身,翻身上马,带着另外两个人,策马而去。马蹄声在山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土林的拐角处。
刘琦跟着赞普回了议事厅。益西也在。他应该是被叫来的,念珠在他手指间缓慢地拨动,但刘琦注意到他的嘴唇没有动,他没有在念经,他在想事情。
赞普把羊皮放在长桌上,展开。刘琦站在桌边,看着那上面的字。藏文,写得工整,但笔划很硬,像是在石头上刻的,不是在羊皮上写的。意思很简单——拉达克王要求古格称臣,每年进贡青稞一百袋、黄金十两、酥油五十斤、马十匹。如果不称臣,不進貢,拉达克将派兵“帮助”古格“管理”土地。
“帮助”。刘琦盯着这个词,胃缩了一下。拉达克不会直接说“我们要打你”,他们会说“我们来帮你”。帮完了,就不走了。不走,你的地就是他的地,你的人就是他的人。
“你怎么想?”赞普看着刘琦。
刘琦想了想。“给他,他还会要更多。不给,他就来抢。给不给,他都会来。”
赞普点了点头。他转向益西。
“你呢?”
益西停下念珠,看着长桌上的羊皮。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秋天快到了。拉达克的秋天比我们短,雪比我们早。他们要在雪来之前回去,不然就会被困在山里。所以他们如果要来,就是现在。不会晚于下个月。”
赞普沉默了几秒钟。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面,用手指在古格和拉达克的边境上划了一条线。
“备战。”他说,“所有人。”
二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整个札不让都知道了——拉达克要来了。不是可能,不是也许,是一定。
旺久坐在田埂上,看着那些被收割后的青稞茬子,看了很久。他的老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旺久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说:“你去把家里的粮食藏起来。藏在地窖里,藏深一点。”
“藏多少?”
“全部。能藏多少藏多少。拉达克的人来了,会抢。不能让他们抢走。”
扎西——马厩扎西——在给马刷毛。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