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正旦大朝会 (第3/3页)
论国别,不论出身,寡人必以客卿之礼待之。有奇谋异策者,寡人亲自试之。有军功者,爵位田宅皆有常格。有治民之能者,郡县之职虚位以待。有通商贾之术者,定陶之市任其经营。若不愿久留,宋国亦赠盘缠、备车马,礼送出境。昔者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寡人不敢自比周公。然宋国虽小,寡人亦将扫榻以迎贤才。”
戴胜合上竹简,抬起头。
“此令,抄三十份,悬于睢阳、定陶、彭城、濮阳四城,另遣使分送洛邑、大梁、临淄、新郑、咸阳、邯郸、郢、蓟。有能来者,寡人亲自迎入睢阳。”
殿中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整齐的叩拜声。
“国君万年!”
“大宋万年!”
散朝后,戴胜独自在殿门口徘徊。
甘茂从偏殿走出来,看见国君站在风口,将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
“国君在想什么?”
“寡人在想,”戴胜拢了拢大氅,“去年,毕丘在济水边上挡皇翼、戴买,寡人带着两千新兵去攻打吕邑。那时候两千新兵,一大半连怎么拿戈都不知道。现在说起来像笑话,但那一仗,寡人的手心全是汗,怕部队拉到城下就哗变了。”
甘茂微微一笑:“臣听说,国君在吕邑将一把铁钩用手掰弯了。”
戴胜笑了一声,没接茬。他望着漫天雪,说道:“先生,宋国现在的国力和韩燕不相上下了,但宋国不是七雄。七雄可以犯错,宋国错一次就万劫不复了。今年的商税四十万钟,大部分来自定陶。定陶是天下之中,商贾云集。但如果魏国突然翻脸,或者齐国封锁济水河道,定陶的商路说断就断。寡人不能把宋国的命脉放在定陶一个地方上。”
“国君想要什么?”
“济水以北。”戴胜说,“巨野本来就在定陶之北、济水之阳,单父控大野泽,濮阳在大河边上。这三座城把宋国的北线推到了大河边上。大河沿岸的酸枣、阳武、顿丘,这些地方都是魏国东境的门户。齐国如果要南下攻宋,必须从这些地方渡河。只要宋国守住濮阳,齐国就只能在河北打转。”
“这正是公孙衍的算计。他说动了惠施,给他濮阳仍是惠施食邑的承诺,又向魏王保证战后可以收回三城。魏王权衡之下,才应允了代守之策。不过,公孙衍也算准了,国君吃进去的东西,是不会吐出来的,起码不会轻易吐出来。”
戴胜哈哈大笑:“知我者先生也。不过,该吐还是得吐,没到跟魏国完全翻脸的时候,只是不能全吐。对了,先生,今天已是新的一年了。你说,宋国今年最大的敌人是谁?”
甘茂沉吟片刻:“宋国今年最大的敌人,是时间。半年之内,变法推行,兵力和税赋都翻了一倍。但各郡县令还没完全换完,御史台的人手也不够,乡兵各郡各县是否能抽调得动也未可知。兵多了,钱多了,但带兵的人、管钱的人,还是去年那批,明显捉襟见肘。求贤令能不能招来人,招来的人能不能用,用了的人会不会变成第二个田氏和六卿,这些都是问题。”
戴胜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先生说得对。快,比什么都危险。但是……”他转过身,看着甘茂,“宋国不快,就是死。齐国不会等,楚国不会等,秦国也不会等。寡人只能在跑的时候补漏洞,不跑,连补漏洞的机会都没有。”
“国君。”公孙阅不知什么时候从偏殿跑出来,“齐国的贺正旦使来了,贺礼是一双玉璧、一箱海珠、十匹齐纨,还有一封贺书。”
“念念。”
公孙阅展开帛书,念道:“齐王贺宋公正旦之喜:闻宋国代守魏东三城,寡人深为欣慰。宋公为魏国分忧,实乃泗上之楷模。寡人愿宋公守土有方,不负魏王重托。”
“阴阳怪气。”戴胜冷笑一声,“收下,回礼加倍。”
公孙阅应了一声,小跑着下去了。
“先生,”他又对甘茂开口道,“新年了。陪寡人喝一杯。”
甘茂拱手:“臣之荣幸。”
夜深了,复殷殿里君臣二人还在对饮,擘画着宋国新一年的方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