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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一句话之后,乌骨真的消失了 (第3/3页)

酒。那半杯酒摆在棋牌室后面的桌上,杯口有一圈干了的泡沫,旁边落着一枚骰子,骰子停在一点。有人进去清场时,看见了,没碰它,后来另一个人进来,把杯子倒掉,骰子也扫进垃圾袋。像清理一间普通的屋子,也像清理一段不该留下来的记忆。没人知道是谁真正动的手,也没人承认自己动了手。

    城南那边说自己只是昨晚车坏,不接货;黑市说最近查得紧,不换身份;财务线说账户风险,正常冻结;西区盘口说乌骨帮欠债,临时清场;灰色议会那边没有任何公开回应,每个人都只是“顺手切割”“正常收账”“临时避险”。可结果摆在那里,乌骨帮没了。

    旧宅里,有人把这个结果汇总成一页纸,送到沈砚面前。纸很薄,字也不多,但每一行都像被压过,冷冷地摆着。沈砚看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把纸放到一边。

    顾临雪问:“你现在满意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兀,沈砚抬头看她。

    顾临雪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太合适,像是在问一场清除是不是够漂亮。可她没有收回,只是看着他。

    沈砚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满意。”

    “为什么?”

    “太顺。”

    顾临雪眼神一沉,她也是这么想的,太顺了。乌骨帮跳出来,沈砚开口,地下各线切割,许三骨逃,死,账本失踪。每一步都像自然发生,可自然得过分,就会让人不舒服。

    “有人借了你的话。”顾临雪说。

    “嗯。”

    “还借得很顺。”她说。

    沈砚把那页纸往她那边推了一点,“所以才要查谁不让查。”

    顾临雪点头,把纸收起来。她站起身时,肩膀还是不太自然,沈砚看了一眼,她像是早知道他会看,先开口:“别说。”

    沈砚没说,她拿着纸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沈砚。”

    “嗯。”

    “你昨天那句话,已经传开了。”她说,“但传出去的版本,不止一个。”

    “怎么传的?”

    “有人说你说的是,明天之前,让乌骨帮消失。有人说你说的是,不想再听见西区有反旧规的声音。还有人说……”她停了停,“你只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沈砚听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很浅。

    “挺好。”

    顾临雪看他,“哪里好?”

    “他们开始替我编话了。”沈砚说。

    顾临雪没有笑,因为这确实好,也确实危险。一个人被别人开始编话,说明他的话已经有了重量。可一旦所有人都开始借他的名义做事,那么他到底说过什么、没说过什么,就会慢慢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相信他会这么说,这才是听命人真正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失控的地方。

    傍晚,灰色议会再次收到消息。不是正式开会,只是消息递到了该递到的人那里。沉井没有重新点灯,但那张桌边的人,几乎都在自己的地方听到了乌骨帮的结果。

    白善人在一间茶室里听完,手里的木珠拨错了一颗。他停了停,把那颗珠子拨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旁边的人问他要不要继续喝茶,他说不了,今天茶有点涩。

    梁先生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合同,听到许三骨死在旧仓库时,他用笔在合同边缘划了一道,划歪了。他看着那道歪线,沉默几秒,把那份合同放进碎纸机里,像它忽然没有用了。

    屏风后的鬼秤没有出门,他听完消息,只问了一句:“账本呢?”对面说不见了。他笑了笑,说那就还没完。

    陆天河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打开旧盒子,也没有看戒印,只坐在桌后,听人把乌骨帮几个据点、许三骨逃线、旧仓库那边的情况说完。汇报的人说得很细,连那半杯没喝完的酒都提到了。陆天河听到这里,忽然抬手,让他停。

    “半杯酒?”他问。

    汇报的人一怔,“是,棋牌室里留下的。”

    “谁倒的?”

    “清场的人倒了。”

    陆天河点了点头,没再问。

    汇报的人不懂他为什么在意半杯酒,也不敢问。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现在外面都在传,乌骨帮是因为沈砚一句话没的。”

    陆天河靠在椅背上,“谁传的?”

    “查不到源头,版本很多。”

    “版本多,就说明源头不止一个。”陆天河说。

    汇报的人低头,“是。”

    书房里安静下来,陆天河看着桌上的茶。茶还是热的,这次没有凉,但他却没有喝。

    “他没派人?”陆天河问。

    “目前看,没有旧宅的人直接出手。”

    “顾临雪呢?”

    “也没有,她一直在旧宅。”

    陆天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那笑不算轻松,像是觉得事情终于走到了一个他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的阶段。

    “不是他的人动的。”他说。

    汇报的人没接,随后陆天河慢慢道:“是那些人自己动的。”

    他说完这句,书房里又静了片刻。汇报的人背后有点发冷,因为这才是最麻烦的。沈砚要是派人灭了乌骨帮,那还能查人、断线、反击。可现在不是,现在是所有人一起把乌骨帮切掉,像一块坏肉,谁都割了一刀,又谁都说自己只是碰巧拿了刀。

    灰色议会那边,最里面那个黑影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他坐在一间没有窗的屋子里,面前还是那只小黑碟,碟里放着半截未点的烟。他听完之后,很久没说话,手指在烟上轻轻按了一下,烟丝碎了一点。

    来报信的人站在门口,不敢催。黑影终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擦过去。

    “看来,”他说,“不是他一个人回来了。”

    报信的人低着头。

    黑影把那半截烟拿起来,这次仍然没有点,只在指间转了一下,声音慢慢落下去:

    “是旧规也跟着醒了。”

    那句话落下以后,屋里又安静了很久。报信的人没敢抬头。他其实听不太懂这些大人物话里的深意,只知道乌骨帮没了,许三骨死了,西区一夜之间换了颜色。可黑影说出“旧规醒了”这几个字时,他还是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是从今天才开始,而是一直埋在地下,只是以前没人敢把它叫醒。

    黑影没有再说话。他把那半截烟放回黑碟里,手指压着碟沿,轻轻转了半圈。碟底和桌面摩擦,发出一点很细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旧仓库那边,谁第一个到的?”

    报信的人愣了一下,“还在查。”

    “不是查谁杀了许三骨。”黑影声音很淡,“查谁第一个知道他死。”

    报信的人心里一紧,立刻应声:“是。”

    他退下去以后,屋里只剩那盏很暗的灯。黑影坐在原处,像没有动过。桌上的半截烟始终没点,烟丝被他刚才按碎了一点,散在黑碟里,像一撮烧过又没烧尽的灰。

    另一边,旧宅里,沈砚还没睡。他坐在后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条湿冷的石路。顾临雪已经去处理旧仓库那条线,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这件事没有结束。”他说知道,可说完以后,又觉得这两个字很轻。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着一座城自己动起来,是另一回事。

    风从院墙那边吹过来,把桌上的纸页掀起一角。沈砚伸手压住,目光落在那张旧路线图上。那处旧工业区旁边,原本空白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被顾临雪用铅笔补了一个很浅的标记。不是字,只是一个小小的方格。

    沈砚盯着那个方格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灰色议会里那个坐在暗处的黑影,想起顾临雪说过的“规矩之外”。他抬手,指尖在那个方格上轻轻点了一下,很轻,像只是碰了碰纸面。可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乌骨帮不是被抹掉的第一个名字。而是有人故意送到他眼前的第一块门砖。

    门后面是什么,还没人说。但门上,那一条隐约可见的缝,却是已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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