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灯下旧影 (第1/3页)
帐篷里只有一盏用弹壳改造的油灯。
灯芯是从纱布上拆下来的棉线,泡在半指深的猪油里,火苗只有黄豆大,摇摇晃晃地把苏晚的影子投在帆布壁上。影子比她本人大了三倍,像一个蜷缩的巨人。
她坐在铺了干草的地面上,双腿交叠,毛瑟步枪横在膝盖前方。帐篷的门帘合着,外面是哨兵换岗时军靴踩碎枯枝的声音,间隔十五分钟一次,节奏比时钟还准。那是谢长峥定的规矩。
入夜后温度骤降。五月的皖北平原白天能把人烤脱皮,夜里却冷得让伤口发僵。苏晚的左手石膏夹板里那根钢丝又顶住了桡骨断端,白天行军时靠走路分散注意力还能忍,一旦停下来,痛感就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从腕骨一直漫到肘弯。
她用右手从胸口的口袋里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掏出来,摆在面前的干草上。
帐篷外三十米处的一棵歪脖子枣树下,谢长峥正低声向李铁柱交代暗哨部署。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白天苏晚发现的那串日军军靴印让他紧张。四百米的平行跟踪意味着对方在研究纵队的行军节奏,寻找射击窗口。
李铁柱带两个人潜出营地,在东面三百米处的灌木丛设暗哨,配一支三八式和四发子弹。四发。在这个子弹比命值钱的队伍里,四发已经是能拿出的极限。
二蛋把仅剩的两枚手榴弹拆了引信,浅埋在营地东面唯一一条可通行的小路泥土下,上面盖了枯叶和碎石,拉发线系在路边的矮桩上。粗陋的预警雷,但在深夜的静默里,一声爆响足够让所有人从睡梦中弹起来抓枪。
谢长峥检查完部署后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铺位。他站在枣树下,视线越过几顶帐篷的间隙,能看到苏晚帐篷里透出的那豆微弱灯光。灯影里有一个人影在晃动,动作很慢,像是在翻看什么东西。
他站了大约两分钟。右手在裤兜里碰到了“武运长久”碎镜片的边缘,指尖的旧割伤被镜片棱角硌了一下,渗出一滴新血,沁进了布料的纹理。
他转身走了。
帐篷里,苏晚把口袋里的物件排在干草上。九九式变形弹头、刻字毛瑟弹壳、十字线素描信笺、旧电报纸、特等射手徽章。每一件都带着她体温的余热和口袋布料摩擦留下的毛边痕迹。
最后是那张三寸见方的泛黄黑白照片。
她把照片拿起来,凑到油灯下。豆大的火苗在苏蕙兰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那张面孔在光与暗的交替中显得忽近忽远,像水面下沉浮不定的倒影。苏晚盯着照片上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原主的碎片记忆开始像旧唱片一样断断续续地转动。
银杏叶的影子。一片一片的扇形轮廓,在什么人的肩膀上晃动。
黑板上的粉笔灰飘落。白色的细末在一束光线里旋转着下降,落在一只手的手背上,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
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