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远行 (第1/3页)
大红色的录取通知书摊在八仙桌上,最下面一行黑体字格外扎眼:报到时请携带学杂费共计200元。
这行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周秀芳缩回了手。
她把家里那个甚至还没掉漆的饼干铁盒倒扣在桌上,硬币和皱巴巴的毛票散了一桌。那是她攒了半年的卖蛋钱,加上陈志之前打工剩的一点,统共八十二块六毛。
周秀芳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反复划拉,数了三遍,钱不会自己变多。
院坝里传来猪叫声。
陈大山蹲在猪圈门口,脚边的旱烟袋已经磕出了一个浅坑。圈里那两头肥猪刚吃饱,正哼哧哼哧地拱着槽。那是留着过年杀肉,或者等着明年开春卖了给陈志娶媳妇的本钱。
院门被推开,镇上的猪贩子老胡把摩托车熄了火,手里提着杆秤。
“大山,想好了?这会儿还没到出栏的时候,分量不够,价钱可上不去。”老胡递了根烟过来。
陈大山没接烟,也没起身,只是把烟锅往鞋底上敲了敲,声音闷得像被棉花堵住。
“抓。”
一个字,就把这两头猪的命定了。
猪贩子进圈捆猪的时候,那撕心裂肺的嚎叫声震得堂屋窗户纸都在抖。周秀芳在屋里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角,手里的抹布把桌面擦得发白。
陈大山一直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两头猪被抬上摩托车后座。
车轮卷起黄土,直到那突突声彻底听不见了,他才猛吸了一口早就灭掉的旱烟,转身回屋,把三百块钱拍在那个饼干盒旁边。
有了这笔钱,周秀芳像是个上了发条的陀螺。
她没舍得坐车,走了五里地去镇供销社。回来时,背篓里多了一床新棉絮、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还有两套的确良的换洗衣服。
夜深了,煤油灯的火苗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黑影。
周秀芳盘腿坐在床上缝被子。那针脚密得像是要把所有的牵挂都锁进棉花里。陈志坐在一旁帮忙扯着线头,灯光映照下,母亲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多了不少。
“以后去了大城市,这被子厚实,没人敢笑话你。”周秀芳咬断线头,用牙齿把线尾抿平,“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忍忍,咱们是去读书的,不是去争强斗狠的。”
陈志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穿好的针递过去。他知道,母亲这是怕他在外面吃亏,却不知道如今的儿子,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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