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心跳的频率 (第2/3页)
毛衣,里面是白色衬衫的领口,银框眼镜在灯下反着光。他看到邱莹莹进来,朝她微笑了一下,那个微笑温和而明亮,像冬天里的一杯热可可。
“人都到齐了。”顾言舟翻开文件夹,“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三个议题——第一,春季运动会的筹备工作;第二,校园文化节的主题确定;第三,也是我们上个月就一直在推进的项目——教学楼后空地的园艺角改造计划。”
沈梦瑶在笔记本上“唰唰”地写着什么,头都没有抬。她的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的,写错了会用修正带涂掉,涂得干干净净,再重新写。
顾言舟把目光投向邱莹莹:“邱莹莹同学是园艺角项目的主要顾问,她有很丰富的植物养护经验。上周我给她的初步方案,她应该已经看过了。邱莹莹,你有什么建议吗?”
会议室的七八个人同时看向邱莹莹。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手里的资料展开放在桌上。那是她用了一个周末的时间整理的——用荧光笔标注了不同区域的日照分析,用水彩笔画了几种植物的分布示意图,还用便利贴贴了好几张,写着“这里建议种薄荷”“这里日照不足建议种玉簪”之类的备注。
“我看了顾**的方案,”邱莹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一些,“整体规划很好,分区合理,动线设计也很人性化。我有几个小的建议——”
她把资料上的标注一一道来。北侧日照不足,不适合种月季和薰衣草,建议换成玉簪、矾根和蕨类植物。东侧上午阳光好,可以种一排向日葵,到开花的时候会很壮观。花坛中央的那块区域她建议留空,不种任何植物,铺上鹅卵石,放两张木制长椅,让同学们可以坐在那里晒晒太阳看看书。浇灌系统可以用滴灌,既省水又不会把花浇坏。
她说完之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顾言舟第一个开口:“我觉得这些建议非常好。”他拿起笔在自己的文件夹里记了些什么,抬起头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尤其是留空那块区域的提议——我以前只觉得那里应该种满东西,没想到‘空’本身也是一种设计。”
另一个学生会的女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鹅卵石和长椅的想法很好,那种地方肯定会成为大家最喜欢的休息区。”
沈梦瑶从头到尾没有抬头。她的笔在本子上继续“唰唰”地写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会议结束后,邱莹莹收拾资料准备离开,沈梦瑶从她身后走过来。
“邱莹莹。”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会议室里还没走的人听到。
邱莹莹转过身。
沈梦瑶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半个头——穿着平底鞋都比她高了半个头。她的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但从那个微笑里,邱莹莹感到了一种比直接翻脸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你的植物学知识确实很扎实。”沈梦瑶说,语气像在夸奖一个表现不错的下属,“能把这些知识用在园艺角这样有实际意义的项目上,是很好的事。”
“谢谢。”邱莹莹说,她不觉得沈梦瑶是在真心夸奖她,但她也不想因为对方的语气而拒绝这个夸奖。
“但是,”沈梦瑶的微笑加深了一点,“我建议你把精力更多地放在学习和学生会的工作上,而不是——别的事情上。”
她说“别的事情”的时候,语调微微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邱莹莹正在全神贯注地听她说的每一个字,根本不会注意到。
邱莹莹看着她,没有说话。
“元郑他这学期的目标是年级第一,”沈梦瑶把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邱莹莹能听到,“他需要专注。有些事情,有些人,会让他分心。”
邱莹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资料袋的提手。
她想说很多话。她想说“分不分心不是你说了算的”,想说“他的事不需要管”,想说“你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他的什么人了”。但她没有说。不是因为她不敢,而是因为她觉得,这些话不应该由她来说。有些事情,李元郑自己会处理——她相信他。
“我知道了。”邱莹莹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她拿起资料袋,绕过沈梦瑶,走出了会议室。
走出门的那一刻,她的步伐是稳的。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的步伐慢了下来。
她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不喜欢沈梦瑶。不是因为她讨厌她这个人——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讨厌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人——而是因为沈梦瑶说的那些话里,有一部分是真的。李元郑这学期的目标是年级第一,他需要专注。而她,邱莹莹,一个成绩中游、上课走神、数学需要补课的普通女生,会不会真的让他分心?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小的刺,扎进了她的心里。不大,不深,但位置刚好在某个不容易忽略的地方,每一次心跳都会碰到它,每碰到一次就会有一阵微微的、隐隐的疼。
她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给李元郑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放学后去天台吗?”
回复来了:“去。你呢?”
“去。”
“好。”
她看着那个“好”字,心里那颗刺的疼轻了一些。不是不疼了,但轻了一些,轻到她能把它暂时放在一边,先去做该做的事。
放学后,邱莹莹没有直接去天台。她去了一趟学校门口的花店——不是爷爷的那家,是学校旁边的一家小文具店兼营的小花摊。花摊不大,摆在文具店门口的一个铁架子上,零零散散地放着几盆绿萝、几盆仙人掌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多肉植物。花盆上落了一层灰,叶子也有些发黄,看起来没什么人打理。
邱莹莹蹲下来,在花摊前面挑了很久。她挑了大约十分钟,最后看中了一小盆风信子——球根已经发了芽,嫩绿色的芽尖从棕色的球根顶部冒出来,像一只好奇的小手在试探外面的世界。风信子的花盆是塑料的,透明的那种,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根系正在缠绕、伸展,像一团细细的、柔软的毛线。
“老板,这盆多少钱?”她问。
“十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看手机,头都没抬。
邱莹莹扫码付了钱,把风信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侧袋不够深,她就用校服的下摆兜着,两只手捧着,像一个捧着圣物的信徒。
她爬上六楼的时候,天台上已经有钢琴声了。
不是肖邦的夜曲,是另一首曲子,她没有听过。旋律比夜曲更轻快一些,像一个人在春天的田野里奔跑,风吹过衣角,阳光洒在肩头,脚下是软软的草地,头顶是蓝蓝的天。音符一个一个地从琴键上跳出来,像一条欢快的小溪,在空气里流淌,叮叮咚咚的,把整个天台都变成了一首流动的诗。
邱莹莹推开铁门的时候,风铃响了。钢琴声没有停,但节奏微微变了一下——只有懂音乐的人才能听出来的变化,像一个正在弹琴的人分了一秒钟的神,嘴角弯了一下。
李元郑坐在天台的角落里,背靠着栏杆,面前没有钢琴——但他在弹琴。不是真的在弹,是他的手指在空中弹,指尖在空气里按压、起伏、跳跃,像是在一个看不见的键盘上演奏。他闭着眼睛,头微微偏向一侧,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染成了暖橘色,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像两把小小的、合拢的扇子。
邱莹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她不想打断他。她就那样站着,抱着那盆风信子,看着他一个人在空气里弹琴。
他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在空气中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放下手,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她。耳朵立刻红了。
“你……你来了……多久了?”他问,声音里有一种被抓包的窘迫。
“没多久。”邱莹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风信子从校服下摆里拿出来,“刚到。你弹的是什么曲子?我没听过。”
李元郑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风信子,目光从那嫩绿色的芽尖移到透明的塑料花盆里那团细细的白根上,停了很久。
“我自己……自己写的。”他说,声音很轻。
“写的什么?”
“没……没有名字。”他顿了顿,“但是……但是写的时候……在想……想你。”
他说完这句话,耳朵红到了脖子。他把脸转向一侧,不去看邱莹莹,假装在看那盆风信子。但风信子的叶片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说了那句话之后,整个人都在一种“我居然说出来了”的震惊和害羞里微微地震颤。
邱莹莹看着他的侧脸,心脏像被一双手紧紧地攥住了,不是疼,是一种被填得太满了的、快要溢出来的感觉。她想说点什么来回应,但嘴巴张开之后,所有的话都挤在了喉咙口,谁也不肯先出来。
她放弃了说话。
她把风信子放在地上,从书包里拿出那沓园艺角的资料,翻到其中一页,那上面画着空地的平面图。她指着图上的一块区域说:“顾言舟说这块地方要种薰衣草。我上回跟你说过,让你来教我种——你还记得吗?”
李元郑看着她手指的地方,点了头。
“那周四下午,你跟我一起去空地。”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不是商量”的笃定,“你来种薰衣草,我在旁边帮你递工具。顾言舟也在,但他只负责量尺寸,不负责种花。”
李元郑听到“顾言舟也在”四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头,然后又松开了。那个动作很隐蔽,隐蔽到如果不是邱莹莹一直在用余光注意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好。”他说,一个字,斩钉截铁的。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破。有些东西,不需要说破。她知道他在乎,这就够了。
周四下午,天气晴好。
三月的南方,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的丝绸,没有一丝云。阳光温暖而不灼人,风里带着潮湿的、让人想深呼吸的气息,是那种适合种花的好天气。
邱莹莹带着李元郑来到教学楼后面的空地时,顾言舟已经在了。
他蹲在空地的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卷尺,正在测量长椅摆放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卫衣的帽子没有拉起来,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圆领。他的银框眼镜在阳光下闪着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看到邱莹莹和李元郑一起走过来,顾言舟的表情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那种停顿不是惊讶,是一种“我大概需要重新评估一些事情”的停顿。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他们微笑了一下。
“邱莹莹,你来了。”他的目光移到李元郑身上,微笑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敌意,是一种更微妙的、像一个人在棋盘上看到了一个新棋子的那种警觉,“李元郑同学,你怎么也来了?”
“他是我请来的帮手。”邱莹莹抢在李元郑之前回答了,因为她知道李元郑不太擅长应对这种需要解释的场景,“他也会养花,比我还会。我觉得园艺角的项目如果有他帮忙,会做得更好。”
顾言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温和的表情。他伸出手,对李元郑说:“那欢迎你。人多力量大。”
李元郑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邱莹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顾言舟握手的方式是标准的商务式握手,力度均匀,时间恰到好处;李元郑握手的方式是被动式的,他的手放在那里,等着对方来握,既不主动用力,也不逃避,像是参加一个不得不参加的比赛,不争取胜利,但也不会弃权。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言舟收回手,从工具袋里拿出两把小铲子和一包薰衣草的幼苗,“这块区域我标好了,从这里到这里,种六株,间距三十厘米。”
李元郑接过铲子,蹲下来,开始挖坑。
他挖坑的方式很专业——先松表土,然后用铲尖画出一个圆形的范围,再沿着圆圈的边缘往下挖,深度大约是幼苗根系的两倍。他挖的每一个坑都差不多大,间距也差不多远,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精准。
顾言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种过花?”他问李元郑。
李元郑头都没抬,继续挖坑。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种的什么?”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邱莹莹知道他在组织语言——不是不想回答,是需要时间把那几个字在心里铺好、理顺、再一个一个地拿出来。
“茉莉。”他终于说出来了,两个字,中间隔了一秒左右,但总算没有卡壳。
“茉莉好养吗?”顾言舟又问。他的语气很随意,像一个对园艺感兴趣的人在虚心请教。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中间没有给李元郑留下足够的缓冲时间。
李元郑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顾言舟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耐烦,是一种“你在用问题当武器”的了然。
“还……还好。”他说,然后低下头,继续挖坑。
邱莹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像一株夹在两块石头中间的植物,两块石头都在向她靠拢,但靠拢的方式不一样——一块是温和地、慢慢地、用土壤的重量;另一块是安静地、沉默地、用自己的根系的扩张。她哪一块都不想伤害,但她知道自己必须选一个方向生长。
“我来放苗吧。”她蹲下来,从育苗盆里取出第一株薰衣草,轻轻捏了捏根团的底部,让根系稍微松散一些,然后放进李元郑挖好的坑里。她用一只手扶住幼苗的茎,另一只手把挖出来的土推回坑里,一边推一边用手指把土块捏碎,让土壤和根系之间没有空隙。
李元郑看着她做这些动作,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也蹲下来,帮她一起培土。两个人的手在同一株薰衣草的周围忙碌,有时候手指会碰到一起,碰到的时候两个人都像被电击了一样缩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培土,谁都不看谁。
顾言舟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卷尺,但没有在量什么东西。他看着那两个蹲在一起、肩膀几乎贴在一起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收了一些。
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事实上,他能当选学生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比大多数人更敏锐——他能读懂别人读不懂的表情,听出别人听不出的潜台词,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而此刻,他注意到的细节是:李元郑的耳朵是红的,邱莹莹的脸颊是粉的,而这两个人种的薰衣草幼苗,间距比他用尺子量的还要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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