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流言蜚语 (第2/3页)
生的侧脸线条流畅而优美,短发的发梢微微翘起,每一根发丝的走向都画得极其精细,好像画的人花了很长时间一根一根地描绘上去的。女生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个浅浅的、若有若无的微笑,酒窝的弧线被画得很淡很淡,淡到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纸张本身的纹理,但如果你看到了,就会觉得那个酒窝真实得好像就在你眼前,伸手就能触到。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我改过了。这次的鼻子画对了。你看看像不像你。”
邱莹莹盯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安静的、像露珠一样滚落的眼泪。是那种大颗大颗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把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蜷成一个虾米的形状。
“像。”她在心里说,声音大到她觉得他应该能听到,“很像。比我自己还像。”
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看,又一条消息:“你在我这里,永远是够的。”
没有了。就这一句。没有“不管别人怎么说”,没有“你不用在意那些话”,没有任何试图安慰她的、长篇大论的、精心组织的话。就是“你在我这里,永远是够的”——一句不需要任何补充的、完整的、像一块石头一样结实的承诺。
邱莹莹把那句话截了图,存进了手机里那个叫做“星星”的相册里。相册里现在有十二张图片了——从第一张语文课本扉页上的蝴蝶兰养护方法,到第二张英语练习册上的铅笔订正笔记,再到第五张天台满天星的“你是主角”,再到第十一张昨天那把钥匙和干花的照片,再到第十二张,今晚这句“你在我这里,永远是够的”。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握着钥匙,闭上眼睛。
那些像虫子一样的声音还在,还在她的脑海里窸窸窣窣地响着,像无数只细小的腿在她的脑膜上爬动。但她的手心里握着一把钥匙,那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没有那些声音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只有她,和他,和那些花。
她攥紧了钥匙,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周五,邱莹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跟沈梦瑶谈谈。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事实上,她从周二晚上就开始犹豫了,犹豫了整整三天。她想过很多种方案——不理不管,让流言自己消失;找林薇帮忙,让林薇去跟那些传话的人“聊一聊”;告诉李元郑,让他去跟沈梦瑶说清楚;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当作那些声音不存在。
每一种方案都有问题。不理不管——但那些声音不会自己消失,它们已经在野蛮生长了,再不管,它们会从杂草长成灌木,从灌木长成大树,到时候根深蒂固,想拔都拔不掉。找林薇帮忙——但林薇的“帮忙”方式大概是把传话的人按在墙上,用“你再说一遍试试”的语气让对方闭嘴,效果立竿见影,但副作用也立竿见影——新的流言会说“邱莹莹让人动粗了”。告诉李元郑——但李元郑已经够累的了,他每天要应付自己的口吃,要应付年级前三的压力,要应付父母的期望,要应付一班的那些用成绩说话的同学。她不想再把自己的烦恼也堆到他身上,让他去解决一个本来应该由她自己解决的问题。
什么都不做——这个选项是最轻松的,也是最难的。轻松在于你不需要付出任何行动,躺着就行了。难在于你要忍受那种“被人踩了但不还脚”的感觉,你要忍受那些声音在你耳边反复回响而不去捂住耳朵,你要忍受沈梦瑶每次经过时那个无可挑剔的微笑底下藏着的锋利。
所以她想好了。周五下午第三节课后,她去找沈梦瑶,当面谈。不是对峙,不是吵架,不是“你给我说清楚”,而是——谈谈。用一种平静的、成年人的、对等的姿态,把那些藏在微笑底下的话拿到桌面上来,摊开,看清楚,然后该放下的放下,该解释的解释,该道歉的道歉。
她不知道沈梦瑶会不会接受这种“谈谈”的方式。但她至少可以试试。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后,邱莹莹去了一趟洗手间。她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校服的领口,用手指把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了按——按不下去,她又用手沾了点水,把那几撮最顽固的头发压了压,效果勉强好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像一个刚睡醒的人。
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你可以的。”她对自己说,“你跟那么多快死的花说过话,你跟一盆快死的蝴蝶兰说过‘你能活’,你跟一株快死的薄荷说过‘你要坚强’。你跟一盆花都能说,跟一个人也能说。”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她认识的女生——隔壁班的,叫什么名字她不记得了,只知道那个女生每周二和周四下午会来三班找赵雪借笔记。那个女生看到邱莹莹,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快,快到如果不是邱莹莹正在全神贯注地观察每一个经过的人的表情,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个女生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说话。她低着头走进了隔间,把门关上,锁了。
邱莹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不是沉到底的那种沉,是慢慢下沉的、像一块石头在泥沼里一点一点地往下陷、你知道它会一直陷下去直到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才会停下来的那种沉。
她走出洗手间,走廊里有人在看她。不是所有人都在看她,但有一部分人在看她。那种“看”不是明目张胆地盯着你看,而是一种快速的、像蜻蜓点水一样的瞥视——先用余光扫你一眼,确认是你,然后把目光迅速移开,假装在看别的东西,等走过你身边之后再回头看一眼。
这种“看”比明目张胆地盯更让人不舒服。因为明目张胆的盯你可以瞪回去,你可以问“你看什么看”,你可以用一种更强硬的姿态打断那种视线。但这种快速的、鬼鬼祟祟的、像偷东西一样的瞥视,你抓不住任何人的把柄,因为当你转过头去看那个目光的来源时,那个人的目光已经移走了,他正在看窗户,看天花板,看手里那本根本拿反了的书。
邱莹莹走到一班门口的时候,心跳已经快到一百二十了。
她站在门口,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沈梦瑶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课本,手里拿着一支荧光笔,正在划重点。她的长发用一个墨绿色的发夹别在耳后,露出干净的侧脸线条和那颗小小的、白色珍珠的耳钉。她的坐姿很正,脊背几乎是垂直于椅面的,肩膀自然下垂,像经过严格训练的芭蕾舞者,连坐着的样子都带着一种表演的美感。
沈梦瑶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邱莹莹。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紧张,没有“你怎么来了”的疑问。她只是看着邱莹莹,安静地、从容地、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看着从画前经过的路人一样地看着她。
这种从容本身,就是一种武器。它的意思是:我不在意你。你来不来,我都坐在这里。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被打扰。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一班的教室。
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有人在做题,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在聊天。看到邱莹莹走进来,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她——转向她,然后转向沈梦瑶,然后又转回她,然后又转回沈梦瑶,像在看一场还没有开始的网球比赛,球还在发球手的手里,但观众的脖子已经开始左右转动了。
“沈梦瑶,”邱莹莹站在沈梦瑶的课桌前面,声音不算大,但在这间本来就不算吵闹的教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有话跟你说。可以出来一下吗?”
沈梦瑶看了她两秒,合上课本,把荧光笔夹在课本里,站起来。她比邱莹莹高了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那种高度差让邱莹莹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才能看到她的眼睛。这种高度差不是沈梦瑶刻意制造的,但它的效果是真实的——一个仰着头说话的人,和一个低着头听的人,权力的天平在开口之前就已经倾斜了。
“可以。”沈梦瑶说,语气很淡,像在回复一个“请问现在几点”的陌生人。
她们走到走廊尽头,靠近消防通道的那个角落。那里平时没什么人经过,消防通道的铁门关着,门上的红色油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三楼走廊的喧闹声从另一头传过来,被距离和转折过滤了大部分,传到这个角落的时候,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一样的嗡嗡声。
邱莹莹面对着沈梦瑶站好,两个人都站在消防通道的门口,一个人靠着铁门,一个人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划出一条明暗分明的界线——邱莹莹站在暗处,沈梦瑶站在光里。
“沈梦瑶,”邱莹莹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这让她对自己多了一点信心,“最近学校里的那些话,你听到了吗?”
沈梦瑶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像一只优雅的猫在观察一个突然出现在它面前的不明物体。“什么话?”
邱莹莹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不确定沈梦瑶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假装不知道。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不能被这个问题带偏。她来这里不是为了确认沈梦瑶知不知道那些流言,她来这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那些流言,有没有一部分是从沈梦瑶这里开始的?
“说你和我还有李元郑的那些话。”邱莹莹说,尽量让语气保持在中性的、不带有任何指控意味的区间,“说你和李元郑本来是一对,是我横刀夺爱。说你等了他那么多年,是我抢了你的位置。”
沈梦瑶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一种微妙的、像忍住了什么的表情变化。那个变化非常细微,细微到邱莹莹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但它存在过,在沈梦瑶完美无缺的从容表面下,像水面以下一条鱼游过留下的暗涌。
“那些话不是我说的。”沈梦瑶说,语气还是那么淡,“我只是在别人问我的时候,没有否认。”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没有否认”和“不是我说的”——这两件事之间有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线,但那条线就是真相和谎言的交界线。“不是我说的”可以是真的——沈梦瑶确实没有亲自去传那些话,因为她不需要。她只需要在别人问她“你和李元郑是不是在一起了”的时候,不否认,轻轻点一下头,或者微微笑一下,或者只说一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足够了。剩下的部分,那些添油加醋的、夸张放大的、越传越离谱的部分,会由无数个“别人”自动完成。她不需要动手,火就会自己烧起来。
“你没有否认。”邱莹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所以那些传话的人以为你说的是真的。他们以为你和李元郑真的在一起过。”
沈梦瑶看着她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不是心虚,不是愧疚,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值得玩味的表情——像一个人在棋局中走了一步自己都觉得不太稳妥的棋,但已经走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只能继续维持表情的平静,假装这一步是深思熟虑过的。
“我和元郑从小一起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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