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章 榕树下的约定  星语花愿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简介

    ## 第十章 榕树下的约定 (第3/3页)

西”的疼,是那种“这个重量你需要用全身的力气才能托住”的疼。

    “你等我回来。”李元郑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雨后安静的校园里,在老榕树繁密的树冠下,在星星刚刚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的天幕下,那句话像一块石头被投进了深潭,溅起了水花,水花落下来,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碰到了岸边又弹回来,反反复复,很久很久都没有平息。

    “好。”邱莹莹说,“我等你。”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声音小到像在跟自己说,但他听到了。

    “我会把花店里的每一盆花都照顾好。等你回来的时候,它们都会开得比以前更好。因为我要让你看到,我也是会养花的人。不是你一个人的天台,是我们两个人的花店。”

    李元郑伸出手,握住了她攥着钥匙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很长,从她握紧的拳头外面包过来,把她的手和那把钥匙一起包裹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很大,大到可以把她的手和钥匙完全覆盖住,大到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他的手,看不到她的手,也看不到那把钥匙。但他的手是透明的吗?不,他的手不是透明的。但邱莹莹不需要看,她只需要感觉——感觉钥匙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感觉他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感觉两种不同的温度在她皮肤上交汇、融合、变成一种新的、属于两个人的、共同的东西。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了。

    “莹莹”和“郑郑”还悬在原来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但它们周围的星星变多了,那些以前被云层遮住的、被城市的灯光盖住的、不够亮到被人注意到的星星,一颗一颗地显露出来了,像无数颗小小的、会说话的、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的眼睛。

    邱莹莹不知道那个传说是真是假。在老榕树下许愿的人,会不会梦见自己未来的恋人?她不确定。

    但她确定一件事。

    她不需要在梦里见到他。因为他在她的现实中,在她的每一天里,在她手心里这把银色钥匙的每一道齿痕里,在她口袋里那些皱巴巴的纸条的每一行字迹里,在她窗台上那盆满天星的每一朵小小白花里。他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梦是给那些见不到的人准备的。她不需要。

    李元郑,你也是不需要的,对吧?

    她没有问出口。但她知道答案。因为他坐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手握着她的手,头顶是同一片星空,耳边是同一阵微风,心里装着同一个念头——我们都是不需要做梦的人。因为我们醒着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

    天色暗了下来,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但今天是周五,没有晚自习。铃声是给住校生提醒时间的,告诉他们还有一个小时就要熄灯了,该洗漱了,该上床了,该关灯了,该闭上眼睛了,该做梦了。

    邱莹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树根上的湿气透过校裤的布料渗进了皮肤里,凉凉的,但她不觉得冷。李元郑也站起来,帮她把掉在地上的书包捡起来,拍了拍灰,递给她。

    她接过书包,背在肩上。书包很重,装了课本和笔记本和那几盆从爷爷花店带来的多肉植物——她今天又带了两盆新的,一盆熊童子,一盆玉露。熊童子的叶片胖嘟嘟的,像小熊的爪子,每一片叶子的顶端都有一小撮红色的尖尖,像涂了指甲油的小手。玉露的叶片是半透明的,像被冻住的露珠,在灯光下会发出一种幽幽的、绿色的、像翡翠一样的光。

    “明天你干什么?”邱莹莹问。

    “练琴。”李元郑说,“比……比赛……的曲子。”

    “什么曲子?”

    “肖邦。第一……第一钢琴……协奏曲。”

    “难吗?”

    他想了想,点了一下头。“难。但……但可以……练。”

    邱莹莹想到那句话——天才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他不是天才。他只是一个愿意花三周时间打磨一个风铃、花十个小时练习说一个人的名字、花无数个夜晚一个人坐在钢琴前面一音一音地抠一首曲子的人。他不是天才,他是一种更稀有的、更珍贵的、比天才更值得被记住的人。他是一个愿意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付出全部时间和精力、不求回报、不计成本、不问值不值得的人。

    “你练琴的时候,会想我吗?”邱莹莹问。

    李元郑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你猜”的调皮,也有种“你明明知道答案还问”的无奈,还有种“会,当然会,每一遍都会”的笃定。

    “会。”他说,一个字,和之前的“会”一模一样,重量也一样,温度也一样,颜色也一样——是那种温暖的、橘色的、像夕阳一样的颜色。

    两个人走下榕树的树根,走过湿漉漉的操场,走过已经关了灯的教学楼,走过还亮着灯的传达室。传达室的老大爷正在看电视剧,声音开得不大,但还是能听到一些熟悉的台词,是一部老剧,邱莹莹小时候跟着爷爷看过几集,内容记不清了,但那种感觉还在——那种夏天的傍晚、爷爷的花店、电视里的声音、窗外蝉鸣、头顶风扇吱呀吱呀转的感觉。

    他们走到校门口,停下来。

    花店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落在门前的石板路上,照出一小片温暖的、让人想走进去的光晕。爷爷的影子投在玻璃门上,瘦瘦的,弯着腰,不知道在摆弄什么花。

    邱莹莹转过身,看着李元郑。

    他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路灯的光是冷白色的,把他的白衬衫照得更白了,白到几乎是刺眼的。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遮住了小半边脸,露出下面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浅,浅到像一杯被稀释了的红茶,颜色淡了,但香味还在,喝下去还是那个味道。

    “明天我来找你。”邱莹莹说。

    李元郑点了一下头。

    “后天也来。”

    又点了一下头。

    “大后天也来。每天都来。直到你走。”

    他看着她,没有点头。他做了一个动作——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向她伸过来。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把你的手给我。

    邱莹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他握住了。不是小指勾小指,不是指尖碰指尖,是完整的、用力的、把她的整只手都包裹住的握。他的掌心的温度在这个动作里传递过来,温热的,稳定的,像一条不会断的河流。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她也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校门口,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什么。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个矮,高的是他,矮的是她,两个影子的手连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用墨色画成的桥。

    风铃响了——不是天台上的那个,是花店门口的那个,铜制的,声音清脆,像泉水滴落在石头上。风铃响了,代表有人在想了。不是他在想她,也不是她在想他,是风在想他们。风把他们的头发吹乱,把他们的衬衫吹皱,把他们的影子吹得微微晃动,把他们的心跳吹成了同一个频率,然后把那个频率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带到那些他们看不到的、不知道名字的、但确实存在的角落里。

    邱莹莹松开他的手,往花店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路灯下面,手垂在身侧,刚才握住她的那只手还没有收回去,还保持着那个握着的姿势,手掌半开半合,像一个还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的容器。

    “李元郑,晚安。”她说。

    “晚安,莹莹。”

    她转过身,跑进了那片橘黄色的光里。花店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这一次不是一声,是连续的好几声,铜制的铃铛在风里碰撞、摇晃、旋转,发出清脆的、像泉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她身后响着,穿过花店的门,穿过摆满鲜花的货架,穿过爷爷正在修剪枝叶的工作台,一直跟到她的卧室门口。

    她推开门,窗台上的满天星在月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陶盆上那行“你一定是最好的”在光影里时隐时现,像一个人在眨眼睛。

    她把书包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银色的钥匙,钥匙头上那片绿色的叶子挂件在台灯的光下泛着嫩绿色的、像新芽一样的光。她把钥匙放在枕头上,和天台的那把铜钥匙并排摆在一起。一把旧的,铜色的,钥匙齿磨得发亮;一把新的,银色的,钥匙齿切割得整整齐齐。两把钥匙并排躺在她的枕头上,像两个人并排躺在同一片星空下,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但想的事是同一件。

    她拿出手机,给李元郑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回复很快:“到了。”

    “你在干什么?”

    “在看你给的糖纸。”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个歪歪扭扭的闪电。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光斑,光斑的边缘模模糊糊的,像一朵没有形状的花。

    她翻了个身,把那两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榕树还在,叶子还是绿的,根须还是垂着的,树干还是那么粗,粗到三个大人手拉手都抱不住。她站在榕树下面,手放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个愿望。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深色裤子,笔直的脊背,微微翘起的发梢,深棕色的眼睛,抿着的嘴唇,通红的耳朵。

    李元郑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盆花。满天星,种在手工做的陶盆里,盆身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字——不是“你一定是最好的”,是另一行字,她从来没有在任何陶盆上见过的、但一眼就能认出是他的笔迹的字。

    “邱莹莹,你不是配角。你是我的主角。永远都是。”

    她伸出手,想接过那盆花。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陶盆的边缘的时候——

    闹钟响了。

    邱莹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花店卧室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月光不见了,代替它的是早晨的阳光,金黄色的,暖洋洋的,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灿灿的光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两把钥匙并排躺着。铜色的旧钥匙和银色的新钥匙,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像两颗并排亮着的、不算远也不算近的星星。

    她笑了。

    因为她知道,今晚的梦里,他还会在。

    在老榕树下,在白衬衫里,在满天星的花海里,在她手够得到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能够着。

    刚好能够着——这是她最喜欢的距离。

    (第十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