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野蜂飞舞 (第1/3页)
# 我在台下等了你三年
迎新晚会的前一天,邱莹莹失眠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彩排那天她弹得很好,好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需要大脑指挥就能准确无误地落在每一个琴键上,每一个音符都被雕琢得晶莹剔透,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珍珠项链。她闭上眼睛都能回忆起那种感觉——指尖触碰琴键的瞬间,那种微凉的触感顺着神经一路传到心脏,然后音乐就从她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像是她本身就是一首被写好了的曲子,只需要一个触发点就能奏响。
但她还是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扇。它已经停了,因为十月下旬的南城终于凉快了一点,不需要再靠它苟延残喘。吊扇的叶片安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她的脑子里转着很多事情,多到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洗衣机,把所有情绪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兴奋,哪些是紧张,哪些是期待,哪些是害怕。
明天就是正式演出。
台下会有两千多名观众——不是彩排时的几十个人,是两千多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盯着她看的人。他们会坐在那个暗红色的座椅上,眼睛像一颗颗被点亮的小灯泡,齐刷刷地照向舞台,照向她,照在她每一根放在琴键上的手指上。
她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不要想观众。要想点别的。
想音乐。想《野蜂飞舞》的旋律。想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写下这首曲子的时候在想什么——他一定想象过一群蜜蜂飞舞的样子,翅膀振动的频率,花粉在空气中飘散的轨迹。音乐是声音的艺术,但更是想象力的艺术。她要做的不是弹对每一个音符,而是让每一个音符都像一只活生生的蜜蜂,有温度,有生命,有振翅飞翔的欲望。
想着想着,她的手又无意识地在被子上敲了起来。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很快,很密,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邱莹莹。”上铺传来赵小棠的声音,低沉的,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对不起对不起!”邱莹莹赶紧把手缩进被子里。
“你的手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它在自己动……我控制不了……”
“那你就不能让它往别的方向动吗?”
“什么方向?”
赵小棠沉默了两秒,用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语气说:“算了,当我没说。”
邱莹莹愣了两秒,然后脸“轰”地烧了起来。她抓起枕头朝上铺砸过去,但赵小棠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一样,早就把被子蒙过了头顶,枕头砸在被子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噗”。
“赵小棠你脑子里的东西能不能干净一点!”
“我什么都没说啊,”赵小棠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是你自己想歪了。”
“我没有!”
“那你的脸为什么红了?”
“你隔着被子怎么看到我的脸!”
“因为你的耳朵红了,我听到你耳朵红的声音了。”
“耳朵红还有声音?!”
“有的,像开水壶烧开的那种声音。”
邱莹莹气得把被子蒙过头顶,在被窝里无声地骂了赵小棠三百遍。骂完之后她发现自己不失眠了——因为太气了,气到脑子一片空白,空白到什么都没法想,于是眼皮开始打架,意识像一块被水浸泡过的海绵,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做了很多梦,一个接一个地,像一部被快进的电影。梦里有人追她,她跑得很快,但怎么都甩不掉后面那个人。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双深黑色的眼睛,金丝眼镜,微微抿着的嘴唇。
然后她就不跑了。
她停下来,转过身,朝他走过去。
那个人张开双臂,她扑进了他的怀里。
然后她醒了。
枕头又湿了一片。她昨晚到底哭了还是流口水了?她不确定。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前者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多愁善感的废物,后者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睡觉都管不住自己的废物。总之都是废物。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二十三分。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L:睡不着的话,数我自己写的数字。1、2、3、4、5、6、7、8、9、10。循环。晚安。】
邱莹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凌晨一点四十七。他也没睡着。他在那个时间点给她发了这条消息,大概是猜到她也没睡——或者他自己也没睡,顺便想起了她。数他自己写的数字?这是什么奇怪的催眠方法?从1数到10,循环,这么简单的东西谁会去数?
但她的手比脑子快,已经开始在对话框里打字。
【邱莹莹:你也没睡?】
【L:嗯。学生会的事。】
【邱莹莹:什么事?】
【L:明天晚会的最后确认。灯光、音响、座位安排、嘉宾接待、应急预案。】
【邱莹莹:应急预案是什么?】
【L:如果有人晕倒、停电、火灾、地震、外星人入侵。】
【邱莹莹:……外星人入侵也要管?】
【L:学生会**的职责包括但不限于地球安全。】
邱莹莹在被窝里笑出了声。赵小棠在上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神经病”。她赶紧捂住嘴,把笑声压成了一声闷哼。
【邱莹莹:李浚荣。】
【L:嗯。】
【邱莹莹: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地球安全?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的?】
【L:我一直会。只是你不知道。】
【邱莹莹: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跟我开玩笑?】
【L:因为以前你不在我的联系人列表里。】
邱莹莹盯着那句话看了五秒钟,然后把它截了图。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截图——也许是因为她想记住这个瞬间,记住他说“因为以前你不在我的联系人列表里”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她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值得被写进学生会**的工作备忘录里。
【邱莹莹:你今天会来彩排吗?】
【L:会。】
【邱莹莹:又是来检查灯光和音响的?】
【L:不。今天是来看你的。】
【邱莹莹:那灯光和音响怎么办?】
【L:让别人检查。我今天只检查你。】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三次。她的心跳快得像刚才那串被她敲过的节奏,嗒嗒嗒嗒嗒嗒嗒嗒,野蜂在她胸腔里筑了一个巢,成千上万只蜜蜂同时振翅,要把她的肋骨震碎。
“你还好吗?”对面床的林舒窈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邱莹莹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
“很好。”邱莹莹的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非常好。”
“你的脸和你的脖子颜色不一样。”
“那是晒的。”
“你上次说晒黑是暑假在海南晒的,现在已经十月底了,早就白回来了。”
“二次晒黑。昨天练琴的时候窗户没关,阳光照进来了。”
“十月下旬的阳光能把你晒成这个颜色?”
“南城的太阳不一样。南城的太阳有毒。”
林舒窈看了她三秒钟,然后慢慢地、意味深长地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太多的内容——有“我知道你在说谎”,有“我不拆穿你”,有“你开心就好”,还有一点点“你这个小笨蛋终于开窍了”的欣慰。
“你今天要去彩排吗?”林舒窈问。
“嗯,下午两点,最后一次彩排。”
“需要我们去给你加油吗?”
“不用不用!”邱莹莹连忙摆手,“你们来了我更紧张。你们在台下坐着,我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如果弹错了要被林舒窈笑话一辈子’。”
“我什么时候笑话过你?”
“上次你在宿舍唱《青藏高原》,唱到最高音的时候破音了,我笑了三天。你记仇记到现在。”
“……那是你活该。”
“看吧!你承认了!你就是在等机会报复我!”
林舒窈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翻到眼白都看不见瞳孔的那种。她从上铺爬下来,趿拉着拖鞋去洗漱了。邱莹莹趁机又看了一眼手机,那条消息还在,那七个字——“我今天只检查你”——像七颗钉子,钉在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疼,但拔不出来。
迎新晚会当天,南城大学的大礼堂从下午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工作人员在舞台和观众席之间穿梭,调试设备、摆放座椅、粘贴座位号、测试麦克风。学生会的人穿着统一的白色T恤,背后印着“南城大学学生会”的字样,像一群忙碌的蚂蚁,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里留下他们的痕迹。
邱莹莹下午两点就到了后台。她的节目排在第三个,按照流程,她需要在第一个节目开始前就到后台候场。她从音乐学院借了演出服——一条及地的深蓝色长裙,上身是简洁的V领设计,腰线收得很高,裙摆像水一样垂下来,在灯光下会泛出微微的光泽。她还配了一双银色的细跟鞋,鞋跟不算高,但走起路来还是会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一只啄木鸟在敲树干。
化妆师是学生会的女生,叫苏晚,美术系大二的,化妆技术在学校里小有名气。她让邱莹莹闭上眼睛,在她脸上涂涂抹抹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说:“好了,睁眼看看。”
邱莹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不太像她。眉毛被画得很精致,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英气;眼影是大地色系的,不浓不淡,刚好能放大她本来就圆的眼睛;腮红打在颧骨偏上的位置,让她的脸型看起来更立体;嘴唇涂了一点点豆沙色的口红,不是那种艳丽的正红,而是一种温温柔柔的、像被咬了一口的桃子的颜色。
“这是我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那层薄薄的粉底,滑滑的,像摸到了一面丝绸。
“是你,”苏晚笑着说,“更好看的你。”
后台的其他演员也陆陆续续到了。街舞社的几个男生在角落里做热身运动,一边压腿一边讨论着等一下的队形。独唱的那个女生——邱莹莹记得她叫沈瑶,声乐系大二的——正在对着镜子练习口型,一遍又一遍地唱那句“我决定勇敢一次,哪怕是飞蛾扑火”。主持人是一男一女,男生是播音主持专业的,声音低沉有磁性,像一台被调到了最佳频率的收音机;女生长得甜甜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正在拿着手卡默背串词。
邱莹莹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呼吸。她的手指又开始抖了,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她把手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试图用痛感把颤抖压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
【L:我在台下。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
【邱莹莹:你不是应该在后台或者控制室吗?你是学生会**。】
【L:工作都安排好了。我现在只负责看你。】
邱莹莹盯着“只负责看你”四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她赶紧抿住嘴唇,怕被旁边的人看到她在傻笑。但她的耳朵尖已经出卖了她——那两片薄薄的软骨红得像两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樱桃。
“邱莹莹,你的耳朵好红。”旁边的沈瑶好奇地凑过来看,“你是不是紧张?”
“有、有一点。”邱莹莹伸手捂住耳朵,试图用掌心把温度降下来。
“别紧张,”沈瑶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彩排的时候我看到了,弹得特别好。真的,特别好。”
邱莹莹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每个人都忙着准备自己节目的后台,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学姐愿意花时间来安慰她,这是一件很温柔的事情。她想回报这份温柔,于是对沈瑶笑了笑,说:“你唱歌也很好听。《光年之外》那个高音,我每次听都起鸡皮疙瘩。”
“真的吗?”沈瑶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你彩排的时候我在侧幕条那里听的,差点哭出来。”
沈瑶开心地笑了,捏了捏邱莹莹的手:“那我们一起加油!”
“好。”
两个人击了一下掌,清脆的一声“啪”,像一个小小的誓约。
六点半,观众开始入场。
大礼堂的门一打开,声音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椅子被掀开又合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片嗡嗡嗡的低频噪音,像一千只蜜蜂同时振动翅膀。
邱莹莹站在侧幕条后面,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台下的座位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填满,红色的座椅上坐满了人,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被染红了的人海。她看不清任何一张脸——距离太远,灯光太暗,她的眼睛又太紧张——但她能看到那些模糊的轮廓,那些移动的影子,那些被灯光拉长又缩短的形状。
两千多个人。
两千多双眼睛。
两千多颗心脏。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不是那种“呼哧呼哧”的喘气,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从肺部深处泛上来的窒息感,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气管,一点一点地收紧,收紧,收紧。
她退回到后台,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她的手指在身侧颤抖着,像两片被秋风吹落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找不到落地的方向。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你练了那么久,你彩排的时候弹得很好,你可以的。你弹过这首曲子八百遍,不,一千遍,不,两千遍。你的手指知道每一个音符的位置,你闭着眼睛都能弹。你不需要看谱,不需要思考,手指会自己动,它们比你的大脑更聪明,更灵活,更可靠。
但她的大脑不听她的。大脑像一台失控的服务器,正在疯狂地运算着各种灾难场景——弹到一半忘谱怎么办?手指滑键怎么办?琴凳突然塌了怎么办?上台的时候被裙子绊倒怎么办?弹完了鞠躬的时候假发掉了怎么办?她没有假发。那假睫毛掉了怎么办?她没有贴假睫毛。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就是怕。没有理由。怕就是怕,像一个人怕黑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逻辑,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她就是怕。
“邱莹莹?”辅导员王老师走过来,手里拿着节目单,“十分钟后你上台。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她说谎了。她的声音是稳的,但她的手指在抖,膝盖在抖,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王老师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了什么,但没有说破。她只是拍了拍邱莹莹的肩膀,说了一句“你是最棒的”,然后就转身去忙别的事情了。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要再看一眼那条消息——那句“我今天只负责看你”。那七个字像七颗安眠药,能让她狂跳的心脏暂时平静下来。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L:我在第三排。站起来的时候你会看到的。】
站起来的时候。他说的是——“站起来的时候”。
不是“我坐在这里看着你”,不是“我会为你鼓掌”。是“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预设了自己会站起来。不是可能,不是也许,是一定。
邱莹莹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不能哭,不能花妆,苏晚花了二十分钟画的妆,如果被她哭花了,苏晚会想杀了她。
【邱莹莹:你站起来的时候,我会看到你的。】
【L:嗯。】
【L:去吧。该你了。】
邱莹莹看着那五个字——“去吧。该你了。”——忽然觉得它们在发光。不是屏幕的光,是那五个字本身在发光,像有人在字的背面点了一盏灯,灯光从笔画的缝隙里透出来,暖黄色的,温柔的,像一双张开的手。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到了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从舞台上传过来,透过厚厚的幕布和墙壁,传到了后台。那个声音低沉有磁性,字正腔圆得像教科书里剪下来的:
“接下来,请欣赏钢琴独奏《野蜂飞舞》。表演者,音乐学院钢琴系一年级,邱莹莹。”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不,没有停。它还在跳,只是跳得太快了,快到她的身体已经跟不上——快到她的指尖发麻,快到她的视线模糊,快到她的脑子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深吸一口气,撩开幕布,走上了舞台。
灯光。
白花花的灯光,像几千瓦的探照灯同时打在她身上,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舞台上的温度比后台高了至少五度,热气从头顶的灯架上倾泻下来,像一床厚棉被把她裹住了。
她走到钢琴前,站定。
鞠躬。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然后她在琴凳上坐下来,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凉的。
一如既往的凉。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二、三。然后睁开眼睛。
台下是黑压压的一片。她看不清任何一张脸,只能看到第一排的几个模糊的轮廓——校领导、嘉宾、还有那个她崇拜了多年的钢琴家沈知白。他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微微侧着头,似乎在打量她。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不要看他。不要看任何人。你要看的是琴键,是你的手指,是那些你弹了八百遍的音符。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她的目光像一只被放飞的气球,不由自主地往台下飘,飘过了第一排,飘过了第二排,飘到了第三排。
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
有一个人站起来了。
不是那种慢悠悠的、从容不迫的站起来,而是一种干脆利落的、毫不犹豫的站起来。像一把被折叠了很久的尺子,终于被“啪”地一声弹开了。
他穿着白衬衫。
不是那种带条纹的,不是那种有花纹的,就是一件最普通的、最简洁的、纯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金丝眼镜在舞台灯光的反射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像一把标尺。
全场两千多个人都坐着,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坐在他后面的人大概在抱怨他挡住了视线,但看了看他的脸之后,抱怨声就变成了窃窃私语——那是李浚荣,学生会长,他为什么要站起来?他在看什么?他在看台上那个弹钢琴的女生?
邱莹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被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她在心里对他笑了一下——不是在脸上,是在心里。她把那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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