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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十四章 春日迟迟 (第1/3页)

    我在台下等了你三年

    寒假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邱莹莹在哈尔滨的最后几天,每天都掰着手指算回南城的日子。邱妈笑她“心都飞走了”,邱爸在一旁默默把家里的冻柿子、红肠、大列巴塞进她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拉链差点拉不上。

    “不用带这么多,南城什么都有。”邱莹莹想把东西往外拿。

    “南城有红肠吗?有这种正宗的红肠吗?”邱爸按住箱子不让她动。

    “……没有。”

    “那不就得了。带上。分给你同学吃。”

    邱莹莹看着行李箱里那一堆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特产,想起李浚荣上次说“哈尔滨红肠好吃”。那是他们在亚布力吃铁锅炖的时候,她给他切了一盘红肠,他吃了两片,说好吃。她就记住了。

    走的那天,哈尔滨又下了一场雪。不是大雪,是那种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一样的雪,落在脸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邱爸开车送她去火车站,邱妈坐在副驾驶,一路都在叮嘱“到了报平安”“注意保暖别感冒了”“好好学习别总想着谈恋爱”。

    “妈,你说反了。”邱莹莹坐在后座,靠着车窗,“以前你不是说不让我谈恋爱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小,现在你大了。”

    “那我多大你才同意我谈恋爱?”

    “遇到对的人,十八岁也行。遇不到对的人,二十八岁也不行。”

    邱莹莹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雪景,嘴角翘了起来。她想告诉妈妈“我遇到了”,但没说。她要等李浚荣跟她一起回去,让妈妈自己看。亲眼看到的,比别人说一百遍都有用。

    火车启动的时候,她给李浚荣发了消息。

    【邱莹莹:上车了。明天到南城。】

    【L:几点?】

    【邱莹莹:下午两点。】

    【L:我去接你。】

    邱莹莹看着那四个字——“我去接你”,心里暖了一下。不是那种“被甜到”的暖,而是一种“有人等我”的暖。这种暖比任何情话都踏实,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是专门为你留着的。不管你走多远,回来的时候他都在。

    火车往南开,窗外的风景在慢慢变化。雪越来越少,绿色越来越多。东北的白桦林变成了华北的杨树,华北的杨树变成了南方的香樟。气温从零下二十度慢慢升到了零上五度,她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了那件奶白色的毛衣。

    第二天下午两点,火车准时到达南城站。邱莹莹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李浚荣——穿着黑色大衣,围着藏蓝色围巾,金丝眼镜擦得干干净净。他站在接站的人群里,像一棵种在人群中的小白杨,腰背挺直,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线提起来的,在周围那些东倒西歪的接站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又格格不入。

    他看到了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亮了一下,像一盏被打开的灯。他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起了她的手。

    “冷吗?”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没戴手套的手。

    “不冷。南城比哈尔滨暖和多了。”

    “你的手是凉的。”

    “我的手一直都是凉的,跟天气没关系。”

    他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口袋里暖暖的,有体温、有一点毛絮、还有一颗硬硬的东西——她摸了摸,是一颗草莓糖。

    “口袋里怎么还放糖?”她问。

    “等你回来。”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寒假后的第一天,邱莹莹去了琴房。

    315还是老样子。门上的号码牌翘得更高了,几乎要掉下来。琴凳的皮面破洞又大了一点,露出了更多发黄的海绵。钢琴的音准有点跑了,寒假一个月没人调律,几个音听起来像喝醉了酒的人,站不稳。

    她坐下来,翻开琴盖,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凉,一如既往的凉。这种凉意从指尖传到心脏,让她的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新学期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五月份的省级钢琴比赛,老师给她报了名,曲目是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不是整首,是第一乐章,十五分钟左右。十五分钟,没有乐队,只有钢琴。她要一个人撑起整个舞台,一个人面对台下的评委和观众,一个人把所有情感和技巧压缩进那十五分钟里。

    老师说:“选这首曲目本身就是一个挑战。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技术上难,音乐上更难。年轻人容易弹得‘油’,流于表面炫技。你要弹出里面的东西——年轻、热情、明亮、又带着一点点年轻人特有的忧伤。你现在的状态刚好合适,趁着还年轻,把这首曲子弹下来。”

    邱莹莹不知道什么是“年轻人特有的忧伤”,但她知道什么是“年轻、热情、明亮”。是和他在亚布力滑雪的时候,是从山顶滑下来八百米十五分钟一次也没摔的满足,是铁锅炖的热气里他夹了一块豆腐吹了吹放进她碗里的那个瞬间。

    弹琴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时常会出现那些画面。不是在走神,而是那些画面的温度会从指尖渗出来,变成音符的一部分。琴声不再是单纯的黑白键振动,而是一个人站在阳光下的梧桐树下、微微低着头、金丝眼镜反射着路灯的光芒。

    【邱莹莹:今天练了五个小时。手要断了。】

    【L:休息一下。】

    【邱莹莹:不能休息。比赛在五月份,只有两个月了。】

    【L:那你吃饭了吗?】

    邱莹莹盯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小片。他问她“吃饭了吗”,不是问她“弹得好不好”。因为他知道她会弹好,但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好好吃饭。

    【邱莹莹:吃了。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的排骨很好啃,肉多骨头少,阿姨打菜的时候手没抖。】

    【L:多吃点。你太瘦了。】

    【邱莹莹:你又看不到我,你怎么知道我瘦了?】

    【L:你的手。上次牵你的时候,你的手指比以前细了。】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好像确实比以前细了一点——寒假在家吃得好、睡得好,体重没减,反而胖了两斤。不知道他说的“细了”是客观事实,还是他觉得她瘦了。他不需要证据,他觉得她瘦了,就是瘦了。这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关心,但她喜欢。

    三月初,南城的春天来了。

    梧桐树开始冒新芽。光秃秃的树枝上冒出了嫩绿色的小点,像一个个刚睡醒的孩子,揉着眼睛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大朵大朵地挂在枝头,花瓣厚厚的,摸上去像丝绸。走在路上能闻到花香和青草被割草机修剪后的清香。

    邱莹莹喜欢春天,但不完全喜欢。春天好,春风吹在脸上不是冬天那种刀割一样的冷,而是温柔地、像妈妈的手一样拂过皮肤。花开了,草绿了,鸟叫声也比冬天多了,整个校园像一幅被重新上了色的画。春天不好,因为她的比赛在春天。五月的比赛像一座倒计时的钟,挂在她的日历上,每天翻一页,咚、咚、咚,催着她快一点、再快一点。

    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她每天练、每天录、每天听。录下来听自己弹的录音,用铅笔在谱子上做记号——这里慢了,那里快了,这里不够亮,那里太亮了。谱子被她画得花花绿绿的,像一幅抽象画。

    她有时候会发给李浚荣听。他不说“好”或“不好”,他说具体的地方。

    【L:第三主题那里,你的右手可以再轻一点。像在跟左手说话,不是在跟左手吵架。】

    【邱莹莹:你连吵架都听得出来?】

    【L:嗯。你跟人吵架的时候,语气会变重。你弹琴的时候也会。】

    【邱莹莹:你跟谁吵过架?】

    【L:没有。】

    【邱莹莹:那你怎么知道我跟人吵架的时候语气会变重?】

    【L:因为你在跟你妈视频的时候吵过一次。声音不大,但语气重了。】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我跟我妈视频的时候吵架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跟她妈视频的时候、她喝牛奶的时候喜欢咬吸管、她看书看到无聊的地方会翻快一点、她走在路上的时候如果突然停下来一定是看到了猫、她笑的时候如果眼睛弯成月牙就是真的很开心。

    他什么都知道。她不需要问。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李浚荣说带她去一个地方。

    “又去哪里?”她问,脑子里冒出各种可能性——附中?琴房?法学院天台?还是他家的客厅?

    “去了就知道了。”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去了就知道了’?”

    “那你猜。”

    “我再也不猜了。上次猜了一路,结果是去亚布力见你。这次我什么都不猜,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李浚荣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他带她去的是一家琴行。在南城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也不显眼,一块木头板上刻着“知音琴行”四个字,字的凹槽里残留着褪色的金漆。

    “琴行?”邱莹莹站在门口,“你要买乐器?”

    “不买。借。”

    “借什么?”

    “琴房。这里的琴房隔音好,钢琴音色也比学校的好。”

    邱莹莹愣了一下——他特意找了一家琴行,借了间琴房,让她练琴?学校琴房的钢琴音准不太好了,她跟他说过一次,说的时候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记住了。不仅是记住了,还付诸行动了。

    “你怎么知道这家琴行?”

    “网上查的。南城有独立琴房的琴行不多,这家评价最好。我来看过了,钢琴是雅马哈的,音色偏亮,跟学校大礼堂的那架三角钢琴差不多。你可以提前适应。”

    “你什么时候来看的?”

    “上周。”

    “你上周就来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怕你期待太高。万一不好,你会失望。”

    邱莹莹看着他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温暖的、像潮水一样的情感。这股情感从心底涌上来,漫过她的喉咙、她的眼眶、她的鼻腔,差点让她哭出来。她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潮水压了回去,跟着他走进了琴行。

    琴行不大,一楼是卖乐器的,墙上挂着吉他、二胡、笛子,玻璃柜里摆着口琴、调音器、琴弦。二楼是琴房,走廊两侧各有一排小门,门上贴着号码牌,木质边框,琥珀色的,整整齐齐,像一排小小的画框。

    李浚荣推开其中一扇门,走进去。琴房比学校的大一点,能放下一架三角钢琴。钢琴是深棕色的,擦得很亮,琴盖打开着,白键白得像雪,黑键黑得像墨。

    邱莹莹在钢琴前坐下来,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凉的。但那种凉不是学校琴房那种“阴冷”的凉,而是一种“干净”的凉——像泉水,像薄荷。她弹了几个音,听了听音色——偏亮,高音区清脆,低音区浑厚,像一颗被擦亮的宝石,每一个面都折射着不同的光芒。

    “喜欢吗?”李浚荣站在她身后。

    “喜欢。”她转过头看着他,“谢谢你,李浚荣。”

    “不用谢。”

    “你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

    “你给我找了这么好的琴房,我不能白用。”

    “那你请我吃饭。”

    “好。请你吃十顿。”

    “好。”

    邱莹莹看着他——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他的耳朵尖——那只总是出卖他的右耳——红了。从耳垂到耳尖,慢慢地、按着渐变的顺序、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彩画。

    她转过身,面朝钢琴,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她弹的是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的开头。不是钢琴独奏的部分,是乐队引子的旋律。这段旋律通常是由乐队奏出的,钢琴要等到后面才进入。但她喜欢这段旋律,明亮而充满希望,像一个年轻人推开窗户看到第一缕晨光时深吸的那口气。

    她不用看谱,这段旋律在她心里。琴声在小小的琴房里回荡,三角钢琴的音色比立式钢琴华丽得多,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丰富的泛音,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后,在湖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好听。”

    “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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