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三章:半块军牌,半生罪孽 (第2/3页)
意选的老式木架床,没有软垫,部队睡惯了硬板床,软床只会让他浑身紧绷,彻夜难眠。被子是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每周末都洗,永远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棱角分明,一丝不乱,是刻了十二年的习惯。
他仰面躺着,透过窗户望向对面居民楼。
凌晨两点十分,宋佳音的卧室灯,还亮着。
暖黄的光透过窗帘,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扎眼,像一盏孤灯,亮在无边夜色里。
赵铁生从没求证过她的身份,可她的步态、眼神、进门先扫逃生口、吃饭必背靠墙壁的习惯,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一线实战出来的刑警,还是带队的主官,历经无数凶险,树敌无数。
而他从搬来的第一天,就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监视她。
不是市井混混的粗浅盯梢,是专业的远距离战术侦察:对方藏在街角隐蔽处,用长焦镜头抓拍,不靠近、不接触、不留痕迹,拍三张就撤,干脆利落,不留半点马脚。这套手法,他在侦察连待了八年,再熟悉不过,是久经训练的老手才干得出来的活。
他没插手,不是冷漠,是不能。
如今的他,只是煮面的赵铁生,不是身披军装的特种兵,没有执法权,没有任务指令,更没有立场去多管闲事。他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守着灶台煮面,做个无人在意的透明人,把破碎不堪的自己,一点点拼凑起来。
可他还是记下了对方的装备:佳能5D4,配70-200长焦镜头,价格不菲,绝非普通人能用得起。
他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
他不想提醒,不是无情,是心底残存一丝期许:这个身经百战的女刑警,能护住自己。
凌晨三点,夜风呜咽着从窗缝钻进来,凄厉得像战场上空的风啸,又像无声的哭泣,刮得玻璃作响。
赵铁生再次醒来,起身关窗,目光扫过客厅墙角——三个黑色帆布行李袋,堆在那里,从搬来就没拆开过。
不是没时间拆,是不敢拆。
拆开行李,就意味着他要在这里扎根,要融入市井,要被街坊记住,而被记住,就意味着那段他拼命掩埋的过往,有可能顺着烟火气,重新找上门来,将他拖回无尽炼狱。
他只想让所有人都觉得,当年那个铁血教官赵铁生,早就死在金三角的焦土上了,死在那场无尽的炮火里。
回到卧室,他看向床头的上锁行李箱,里面没有衣物,全是药:阿普唑仑、帕罗西汀、喹硫平,抗焦虑、抗抑郁、助眠,一吃,就是三年。
退役后他在部队医院住了两个月,治的不是左臂枪伤,是心病。
诊断书冰冷刺眼: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重度焦虑、抑郁发作。医嘱写得清清楚楚:长期服药+心理干预,远离创伤场景,定期复查。
他从没去复查过。
不是病好了,是他觉得,自己不配好。
黑暗里,他坐在旧木椅上,点燃今夜第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像他残存的、摇摇欲坠的心神,随时都会熄灭。
三年前,医院精神科的刘医生,语气平和地戳穿他的伪装:“你不是病好不了,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你在用痛苦惩罚自己,这是自我囚禁。”
“我该怎么做?”
“学会原谅自己。”
他当时只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笑意不达眼底,只剩满心悲凉。
他学会了精准射击、近身格斗、高空跳伞、反追踪潜伏,学会了在生死绝境里活下去,唯独没学会,怎么原谅那个,没能把兄弟完整带回来的自己。
烟火烧到指尖,灼痛感把他拉回现实,他掐灭烟蒂,扔进三块五的瓷碗烟灰缸,推开窗缝散味,深秋的寒风刮在脸上,刺骨的疼,疼得他愈发清醒。
他想起老K生前笑着劝他:“铁生,你总觉得能护住所有人,可你是人,不是神。”
那时只当是玩笑话,如今才懂,是最戳心的实话。
窗外,宋佳音房间的灯,依旧亮着,凌晨三点四十。
身为刑警,这个点不睡,要么是埋首案卷,要么和他一样,被心事和失眠,缠得夜不能寐。
赵铁生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指尖扣住床底,缓缓拽出了那个尘封的行军包。
拉链头被岁月磨得发亮,他指尖攥住,缓缓拉动,金属划过帆布的声响,绵长又刺耳,像亲手撕开尘封已久的伤口,鲜血淋漓。
包里的冬常服,依旧棱角分明,一尘不染,仿佛主人从未离开过军营。他手掌在布料上停顿三秒,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探进去,触到那片冰冷坚硬的金属——老K的半块军牌。
他指尖微颤,缓缓将那半块军牌攥在掌心,锋利的断口狠狠硌进皮肉,扎出细密的痛感,他却浑然不觉,反倒死死收紧手指,仿佛要把这冰冷的金属,攥进骨血里,和自己融为一体。
掌心的军牌冰凉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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