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张学良归来 (第1/3页)
张学良是化妆进来的。
不是走正门,是走兵工厂后门。他剃了胡子,换了身灰布工装,混在程师傅的徒弟队伍里,跟着送零件的马车进了帅府后院。
六月天的傍晚闷热得很,他摘下帽子的时候,头发全是湿的,脸上沾着机油和煤灰,眼白上全是血丝。程师傅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徒弟们支开,自己守在门口。
于凤至从偏房出来,在廊檐下站住。两个人隔着院子对视了一瞬。
“爹呢?”
“正院卧房。还没走。”她把“还没走”三个字说得很轻。
张学良没再问,大步往正院走。他迈过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膝盖磕在青砖地上,站起来没拍土,直接推开了卧房的门。屋里弥漫着药水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
张作霖躺在炕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双腿的伤已经被纱布裹了,但渗出来的血水还是把纱布洇成了暗红色。他的脸已经不是灰白色了,是蜡黄色,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但他醒着。
听见门响,张作霖睁开眼。他看见儿子的第一反应不是叫名字,是想坐起来。他的后背刚离开炕面不到一寸就重重地摔了回去,后脑勺磕在枕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张学良两步跨到炕边,伸手按住父亲的肩膀。
“爹,别动。”
张作霖看着他。不是儿子张学良,是化了妆的、满脸煤灰的、像一个锅炉房学徒的张学良。老帅盯着儿子脸上那道煤灰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嘶哑,但语气跟他当年在军务会上骂人时一模一样。
“你——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
张学良没答。他在炕沿上坐下来,攥住父亲的手。那只手是凉的。
“爹,我回来了。您安心养伤。”
“养什么?”张作霖的目光越过张学良的肩膀,看向站在门口的于凤至,然后又回到儿子脸上,“老子自己的伤自己知道。你们瞒着我,瞒着日本人,也瞒不了老天爷。汉卿——别插嘴,听我说。”
张学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第一件事。”张作霖的呼吸很急,每说一句话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但他的眼睛是硬的,跟那天在军务会上拒绝日本人照会时一模一样,“东北——不能乱。奉军是老子一条枪一条枪拉起来的队伍,不能散。你接过去。谁不服,拿枪说话。”
“第二件事。”张作霖歇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虚汗,“杨邻葛——日本人炸了我的车,他在哪儿?他在干什么?”张学良没有回答。他确实不知道杨宇霆在爆炸发生后做了什么。
于凤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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