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鸡蛋与铁路 (第3/3页)
始飘雪,院子里老榆树的枯枝被风刮得哗啦响。他把协议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于凤至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这一成是你买回来的。”
他在窗前又站了很久才转过身来,把桌上的赔款协议重新翻开,在那份协议底下签了字。笔尖按下去的时候很重,最后画句号的那一收却悬了一瞬——他知道这个句号不是赢,是用小麦换来的喘息,是她替他从战场上抢回来的最后一点体面。
于凤至在偏房里把那份写满核算的纸归档进铁柜子。这张纸跟从前那些证据放在同一层——周世昌、廖树声、马宝山、孙副官、横滨正金银行。现在又多了一份:中东路赔款核算底稿。她把铁柜子关上,没有上锁。
闾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不是画画,是写字。他写了两行——一行全是“寸”字,从纸的最右边往左排,每个“寸”字都比前一个小了一点,最小的那个缩在桌面上几乎看不见;另一行是“守”字,也从右往左排,他写完宝盖头还要补底下的“寸”。
他把笔放下,换上了红蜡烛油做的蜡笔,从最右边那个“寸”字开始,往左画了一根歪歪扭扭的横线,那条线穿过“寸”的横画,穿过纸面上没有字的白,一直连到“守”的宝盖头上。那根横线歪歪扭扭的,经过空白处时有点犹豫,绕了一个小弯,但最后还是落到了宝盖头的左角上。
于凤至低下头看着那张纸。纸面上,“守”的宝盖头被连上之后,那个过小的笔画像是被人拿手托住了一般——悬在纸上那么久,终于落在实处。“娘,字和字能连起来吗?”
“能。”她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还给闾珣,“先生今天有没有教你苏武牧羊的故事?”
“还没有。等我长大——”
“等你长大,守字前面还有更多的字。到时候再加横线连上去。”于凤至低下头去继续翻面前那本被涂改过的核算草稿,纸张上数字的格子被她重新标注了好几遍,下一批从纽约发来的磺胺和棉纱装箱单还等着对账。
闾珣把那张连着歪扭横线的纸压在枕头底下,爬上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煤油灯在偏房里继续亮着,骨珠声断断续续地响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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