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剑九,不该只有六千里 (第1/3页)
夜色浓得像墨。
山坳里,火堆渐渐烧低,只剩下一团暗红炭火。
徐风年睡得很沉。
毛驴趴在他不远处,偶尔甩一下尾巴。
若不是老黄背后剑匣里的剑还在轻轻震颤,这片山坳看起来便与世间无数普通夜晚没有什么不同。
可老黄知道,不同。
从苏客在地上划出那一道剑痕开始,这一夜就不同了。
他蹲在地上,盯着那条浅浅痕迹,已经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苏客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拢袖,困得直打哈欠。
“老黄,你再看下去,天都亮了。”
老黄没有抬头。
“苏小哥,这一剑……很远。”
苏客道:
“还行吧。”
老黄嘴角抽了抽。
还行?
这两个字若是让江湖上那些练剑练到头发花白的剑客听见,怕是要气得吐血。
老黄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沿着那道剑痕缓缓划过。
手指尚未真正触碰到地面,一股极其微弱却极其精纯的剑意,便顺着指尖涌入心神。
轰!
老黄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山坳不见了。
火堆不见了。
徐风年和毛驴也不见了。
他仿佛站在一条漫长道路上。
前方是无边旷野。
再远处是大江大河。
更远处,是东海浪潮。
浪潮尽头,一座高城巍峨耸立。
城头之上,有一人负手而立。
那人不言不语,却像一座天下江湖无法绕开的山。
老黄呼吸渐渐粗重。
武帝城。
王仙芝。
他又看见了那座城。
也看见了那个多年压在他心头的人。
剑九六千里。
那是他这些年心心念念的一剑。
也是他准备带去武帝城的一剑。
可此刻,在苏客留下的这道剑意中,老黄忽然觉得六千里不够。
不够远。
也不够痛快。
剑客递剑,怎么能只递到六千里?
若是心中仍有不平,若是剑气仍有余意,那便该继续往前。
六千里之后,还有路。
路尽头,还有天。
老黄身躯微微发颤。
他背后剑匣震动得越来越厉害。
铮!
一声极轻剑鸣响起。
苏客抬了抬眼皮。
“咦?”
剑匣之中,有一缕剑气悄然溢出。
不是外放杀人。
而是像久困笼中的鸟,终于窥见了一丝天光。
老黄缓缓闭上眼。
他周身气息开始变化。
那股平日里被他压得极深的剑意,一点点从佝偻老仆的身体里浮现出来。
先是一缕。
再是一线。
随后如溪水破冰,渐渐流淌。
苏客看着老黄,嘴角微微上扬。
“还不算笨。”
老黄没有听见。
他已经沉入自己的剑中。
他看见自己当年背剑匣入武帝城。
看见自己败下城头。
看见那柄留在城头上的剑。
看见这些年陪着徐风年一路狼狈,一路流浪,一路吃尽苦头。
那三年六千里。
是徐风年的路。
也是他的路。
他看着那个少年从锦衣玉食的北凉世子,一点点变成如今这个嘴硬心软的落魄青年。
他看着徐风年在泥泞里摔倒,看着他被人追杀,看着他饿得啃冷馒头,也看着他夜里偷偷想家。
老黄忽然笑了。
剑九六千里。
原来不只是去武帝城的路。
也是回北凉的路。
更是他这辈子最后想为徐风年走完的一段路。
可苏客说得对。
若是这一剑只走六千里,还是短了些。
老黄胸口有一口气缓缓提起。
那口气藏了很多年。
藏着愧疚,藏着遗憾,藏着不甘,也藏着一位老仆对少爷笨拙而沉默的守护。
这一刻,那口气变成了剑气。
老黄背后剑匣忽然打开一线。
嗡!
一柄剑在匣中轻鸣。
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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