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逆流(十二) (第2/3页)
峡?!”
“说白了,就跟火器,跟铁甲船,都是一样的机关术罢了!”
“将军...”一名参军抖着声音,还想再说。
老将原本还想立刻重新传令组织防御,此刻见这厮还敢插嘴,不由怒上心头,骂道:“你若再喊什么妖术祸乱军心,休怪我现在就将你军法从事!”
“不是,将军...看!快看它们的方向!”
众人这才醒悟,纷纷又挤到前方去看,只见那些天上的东西在轰炸完崖台后,不仅没有降落,反而借着风势,继续向着西方快速移动过去,眼看就要越过他们头顶了。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惊骇,老将也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
“是白帝城!它们没有停,它们越过瞿塘峡,直奔白帝城去了!!!”
可恶!贼人的最终目的居然不是为了破掉两岸阵地,而是为了越过瞿塘峡直接攻打白帝城?
“运兵?!”
一名将领下意识地用传统的战术思维去猜测道:“贼人费这么大劲造出这等东西,是想越过天险,直接向白帝城空运精锐死士,里应外合?!”
“运你娘的!你长没长脑子!”老将一把揪住那偏将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骂道,“那么点大的藤篮,能装几个人?运兵去白帝城送死吗?!”
“你们难道瞎了吗?没看到那些崖台阵地的情况?明明还有好些阵地完整无缺,但贼人却根本不管不顾,明显是要直接从天上过去,炸白帝城!”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一愣,随即面色大变。
“快!快派人去后方传讯!”
老将也顾不上什么大将风度,他一把揪住传令兵,红着眼,口沫横飞地吼道:
“骑马!不,马在山上跑不快!跑步!抄最隐蔽的后山近道,要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白帝城!”
“去告诉严将军!立刻疏散城墙上的兵力!找地方躲避!”
“告诉将军,荆襄贼人从天上来了!从天上杀过来了!!!”
......
白帝城。
严崇身披战甲,屹立城墙之上,正处理着从各方接受的军情,同时给出一条条军令回复。
至于说他为什么不亲赴前沿阵地指挥...倒不是他怕死,而是因为整个夔门的防御体系,都是以白帝城为主,瞿塘峡为辅,说到底瞿塘峡只是防御阵地,是要仰攻白帝城前必须经过的天险。
而军械粮草之类的辎重其实是全屯在白帝城里的,所以他作为主将,自然要坐镇于此,毕竟前方打得热火朝天,转头一看家被偷了的事情,自古以来就没少发生过。
而此刻,他的注意力几乎全被那惨烈的江面攻防战给吸引了,毕竟,那种数艘铁甲战船在激流中并排冒着投石,将铁钩咬住拦江铁索,再借着水流后退将那深埋在崖壁石孔中的锚点扯出的战术,已然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太有创造性了...如果不是他是守方主将,几乎都要为之喝彩起来,自古以来瞿塘峡被攻陷,要么是有内间扰乱后方,要么是敌军走陆路强拔阵地,总之就是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强行破解这些铁索。
而今日,荆襄的贼人做到了!他们是真的不带任何水分的,研究出了破解瞿塘峡铁索横江战术的方法!
好险,好险...若敌军主将再稳妥一些,再试探仰攻后果断后撤,休养生息,待到下次战船完整,兵力充足时再来强攻,拿命耗上几轮,这瞿塘峡,说不定真的就要在他严崇手上,给人生生破了!
而此刻贸然强攻,倒是提前暴露了铁索的缺点,让他有大把时间可以思索如何完善,倒算是一件好事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心头一松,再看战况的心情也不如一开始时那般慌张起来。
只见为了掩护那些扯断铁索的战船,荆襄的其他舰只,完全放弃了躲避,它们顶着两岸崖台上砸下的投石,侧舷的火炮不计损耗地喷吐着炮弹,与蜀军的投石机阵地展开了惨烈的对轰。
不断有荆襄的战船被巨石砸穿甲板,燃起大火,缓缓沉入江底;
也不断有蜀军的崖台被炮弹命中,碎石与残肢齐飞。
太惨烈和太笨拙了。
襄人彷佛是铁了心,要用这种最惨重的硬碰硬,一步一步地拱开这八里瞿塘。
“照这个趋势打下去...”严崇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即便荆襄贼人真的拼尽了最后一兵一卒,也不可能扯断所有铁索,只要两岸阵地稳住,贼人不可能突破八里瞿塘,夜幕降临,则必定撤兵!到时便能让白帝城水军顺流而下,将其彻底歼灭,而这一遭,荆襄那边至少两三年内都缓不过来,完全足够蜀地内乱平息了,到时我便押着那李煊宸,回成都当面问一问世子就是...”
这般想着,他眉头一松,只觉得自从老王爷的死讯传来后,那一直压在他心头的石头终于被移开了。
荆襄已经在拼命了,但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随即他便将注意力收了回来,转而关注起了伤亡情况,尤其是叮嘱了一句要让水门内的战船都就位,随时准备顺流而下,参与战斗,好让这帮荆襄贼人知道...
“将军!”
旁边一名幕僚的惊呼打断了他的传令。
严崇霍然抬头,此刻他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声音!因为这意味着,战场上出现了变化!
他顺着幕僚的手指看去,随即,这位底层士卒出身,戎马一生、刀口舔血三十余年,自认已经看遍了天下所有阵仗、了解了历代所有诡道兵法的蜀地名将。
看到了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情形。
只见东方的天空上,数十个球体,参差不齐地踏着云霞,从瞿塘峡上空那常年不散的雾气中,飘然而出。
那...是什么东西?!
而一旁也看到了这一幕的幕僚和亲卫们,已经有人开始失声惊呼,整个白帝城头,原本严阵以待的守军,此刻全都乱了套,惊恐喊声此起彼伏。
可严崇没有动。
他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只是仰头看着那些越来越大,也意味着越来越近的巨大的球体。
直到看清了那东西的构造,看清了那吊篮与其中的荆襄士卒,看清了他们不停将木桶推下的动作。
然后,看着它们砸在下方瞿塘峡两岸,那些他刚刚还认为能挡住敌军的崖台阵地上。
随即,火光冲天,碎石如雨。
从这个高度看去,那一团团炸开的火光,就像是在大地上绽放的一朵朵花。
而每一次绽放,都意味着一处精心构筑的防御阵地被抹除,都意味着成百上千的蜀地好男儿,在瞬间灰飞烟灭。
严崇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又合上,接着再次张开。
他想说些什么,以稳定军心。
他想立刻下达军令,进行反击,正如他这三十年来在每一次战争中所做的那样。
可是。
这个时候的他,倒像是感觉同时出现了两个自己一般,一个他站在白帝城头,威风凛凛,俯视战场,镇定自若;而另一个,是透明的,是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站在一旁,倒恨不得像其他人一样失声惊呼,跑来跑去,只剩无力。
唯一相同的,就是那装满了兵法韬略的脑子,此刻竟都是一片空白。
该下什么令?
打?
怎么打?!拿什么去打?!
那是天上!
蜀地最强劲的八牛床弩,射程也达不到那么高;威力最大的投石机,哪怕把仰角调到最高,抛出的巨石也只会坠落,砸死自己人;至于那些弓弩手,就算把弓弦拉断了,箭矢也碰不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的皮毛。
那一个个球,就那么慢悠悠地悬在高空,像是在嘲笑他和蜀军的无能。
明明看得到它,可就是碰不到它分毫!
撤退?
又能往哪儿撤?!
这里是白帝城!是益州东面的最后一道防线!
城后虽然还有大片土地,但只要白帝城一破,就等于把富庶的成都平原的大门,彻底向荆襄的饿狼敞开!
严崇突然感觉这所有事情一下子都变得荒谬起来了。
他从军三十载,从一个只会提刀砍人的大头兵,一路在战阵里摸爬滚打,做到了一方主将的位置。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后来也自学了些字,足够他读懂些兵书,看懂战阵图册。
那些东西摞起来怕是比他这个人还要高?
而对于这巴东,这瞿塘峡这白帝城,他熟知历代名将的战阵变换,熟知各种水陆攻守之道,甚至连天气、风向的变化,他都能信手拈来。
可是此刻。
那些被他翻过的兵书,那些被他记下的前人教诲,都被人一把扔到了地上,还踩了两脚。
废纸一堆。
恍惚间。
他想起了去年自己在上庸边境,被那场夜袭打得灰头土脸时。
他曾感慨过,那位年轻的荆州牧,行事乖张,不可用常理揣度。
他想起了郑恪在巫峡,以性命为局,用尽了阴毒的手段,把荆襄大军几乎放干了血,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饮恨自刎。
严崇以为,经历了这些,他已经将那位远在襄阳的荆州牧,拔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也就仅次于对他恩重如山且幽思如渊的老王爷;他对荆襄的水师充满了警惕,哪怕是占尽地利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只害怕贼人又掏出来什么东西攻破了这里,祸害蜀地。
他日思夜想,不眠不休,原以为连铁甲船、火炮这些东西都出来了,大抵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感到震惊了。
可现在,贼人是从天上过来的。
而且,眼看着就要到近前了。
他倒是猜到了前沿阵地肯定会有将领让人拼死回报,可是,在这险恶的崇山峻岭之间,两条腿的人,哪儿有顺风而行的飞天之物快?
一个时辰才能走完的盘山险路。
那些在云端之上的巨大热气球,借着峡谷内的上升气流,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已轻飘飘地越过了八里瞿塘的最高点,甚至,来到了这白帝城前。
“传令!”
可他是严崇!他不准备坐以待毙!哪怕是死,也要咬下贼人一块肉来!
他拔出腰间佩剑,青筋暴起,厉声准备组织反击,但他的声音才刚刚出口,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声都要近的轰鸣,直接将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那第一个飘到白帝城上空的热气球上,已经扔下了炸药桶,而且再不用像之前经过阵地时那般精打细算,其中一个就正好落在了白帝城前城那座宏伟的城楼之上。
这可是用青石和百年金丝楠木搭建,矗立了数百年未曾倒塌的巍峨城楼。
可是,在那掐好了爆点,刚好在离地面只剩一点距离就轰然爆开的炸药桶前!
整个城楼,四分五裂!
漫天飞舞的碎裂梁木、青砖碎石,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散射,整个白帝城的城墙都彷佛在这一炸之下,发出了痛苦的吼声。
“保护将军!”
严崇身后的几名亲卫,在千钧一发之际扑了上来,将严崇按在了城墙的掩体后。
“噗嗤!”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擦着严崇的额角飞过,直接砸碎了旁边一名亲卫的脑袋。
鲜血顺着严崇的脸颊淌了下来,迷糊了他的视线。
而这里的动静自然被其他人看在眼中,城楼被毁,主将旗帜倒下,城内的营房中,那些原本还在冷眼旁观前方惨烈战斗的守军士卒,当即吓得不轻。
尤其是,当那种爆炸声并未断绝,而是一路不断延伸向城池深处,无论是城墙、房屋,还是街巷,都在一处接一处地被轰炸后。
他们丢盔弃甲,像发了疯一样,哭喊着、推搡着,四散奔逃。
基层将校们挥舞着刀剑,试图重新整队,甚至连砍了好些脑袋,却依然无法阻止这场莫名其妙的溃散。
也好在,敌军并没有真的打过来。
“滚开!”
严崇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亲卫,双目赤红地重新站了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