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 离别与前行  樟木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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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八章 离别与前行 (第2/3页)

豫地回去,哪怕放弃这里的一切,也要守在她的身边,好好照顾她。”陈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别难过,也别自责,你已经尽力了,你能想着家里的爹娘,能想着回去照顾他们,就已经很孝顺了。”

    阿强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陈建军,眼里满是不舍,还有一丝担忧:“可是,我走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以后,没人陪你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没人陪你去食堂吃稀粥、啃馒头,没人陪你在晚上听《外来妹》的磁带,没人在你想家的时候,陪你说心里话,没人在你被拉长骂的时候,陪你偷偷难过、偷偷骂拉长黑心了。”

    “你刚来的时候,那么胆小怯懦,连取料都不会,经常被拉长骂,还偷偷躲在厕所里哭,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因为做错了一个零件,被拉长骂了一顿,你就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了很久很久,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眼睛都哭肿了,还跟我说,你想回家,不想在这里打工了。那时候,我就跟你说,再熬一熬,再坚持一下,等赚够了钱,咱们就一起回家,再也不出来受这份苦了。”

    “现在,你虽然手艺熟练了,也变得坚强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胆小怯懦的陈建军了,可我还是不放心。你性子太实诚,太善良,容易被人欺负,以后干活,别太拼命,别什么活都往自己身上揽,拉长让你多干活,你也别一味地答应,该拒绝的时候,就拒绝,别让自己受委屈。还有,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因为省钱,就不吃东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身体好了,才能好好赚钱,才能早日回家,和你的母亲、秀兰团聚。”

    陈建军看着阿强担忧的眼神,心里暖暖的,眼眶也湿润了。他强忍着眼泪,挤出一个笑容,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酸和孤独:“我没事,你放心走吧。我已经不是刚来的时候那个笨手笨脚、胆小怯懦的陈建军了。你看,我现在手艺熟练,每天完成的工作量,比很多老工友都多,拉长也不骂我了,还说要给我涨工资、发奖金,年底就能涨到350块,到时候,我就能多寄点钱回家,给我娘买好药,给秀兰买作业本和铅笔,让她们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还有李师傅,他对我很好,经常教我操作技巧,还偷偷告诉我,机器的小毛病怎么修,有时候,我干活慢了,他还会帮我一起干,不让我被拉长骂。工友们也都很照顾我,平时,我有什么困难,他们都会主动帮忙,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倒是你,回去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你家住在山里,山路不好走,尤其是雨后,路面很滑,你背着行李,一定要慢一点,别着急,别摔倒了。还有,你要坐绿皮火车,绿皮火车上人多又挤,你一定要看好自己的行李和钱,咱们打工赚的钱,都是一滴汗一滴血换来的血汗钱,可不能丢了,那是给你娘买药的钱,是救你娘命的钱。”

    “回到家,好好照顾你娘,按时给她吃药,多给她熬点稀粥,多陪她说话,让她保持心情舒畅,这样,她的病才能早日好起来。能守在家人身边,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别再出来打工了,外面的日子,太苦了,受够了寄人篱下、被人呵斥的滋味,守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幸福。”

    阿强点了点头,眼里的不舍更浓了,他伸出手,紧紧握住陈建军的手,掌心的老茧相互摩擦,那种粗糙的触感,是常年在流水线上劳作留下的印记,也是他们彼此陪伴、相互扶持的见证。“建军,说真的,这两年多,谢谢你。在我最迷茫、最难过的时候,是你陪着我,鼓励我;在我被拉长骂、想要放弃的时候,是你劝我,让我坚持下去,说‘再熬一熬,就能攒够钱回家了’;在我生病发烧、浑身无力的时候,是你给我端水、买感冒药,还替我顶了半天的活,被拉长骂了一顿也不抱怨。”

    “咱们虽然不是亲兄弟,却比亲兄弟还亲。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发烧到39度,浑身无力,躺在床上,连动都动不了,是你,背着我,走了好几里路,去镇卫生院看病,一路上,你累得气喘吁吁,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还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工资弄丢了,急得团团转,是你,把你自己省下来的生活费,分了一半给我,让我不至于饿肚子,还安慰我说,钱丢了没关系,以后再赚就好了。”

    “这份情,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拼命,别累坏了身体,赚钱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别像我一样,等到家里人需要的时候,才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还有,记得按时寄钱回家,给你娘买好药,给秀兰买新的作业本和铅笔,别让她们受委屈,别让她们为你担心。”

    陈建军的眼眶,彻底湿润了,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而滚烫。他用力点了点头,握紧阿强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会的,你也一样。回去以后,好好照顾你娘,好好陪在家人身边,平平安安的,让你娘早日康复。要是家里缺钱,就给我写信,我把我的工资寄一部分给你,虽然不多,但能帮一点是一点,咱们之间,不用客气。”

    “还有,别忘了给我写信,告诉我你娘的情况,告诉我你在家里的日子,告诉我你妹妹的学习情况,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话,说一句‘我娘好多了’‘妹妹考试及格了’,我也会很高兴的。我一个人在这里,没什么牵挂,就盼着你的信,盼着你能告诉我,你们都好好的,这样,我才能安心在这里干活,才能安心赚钱。”

    “好,我一定给你写信,只要我娘的身体好一点,我就给你写信,把家里的一切都告诉你,哪怕是家里的稻田收了多少粮食、妹妹捡了多少柴火、我爹种的菜长得怎么样,我都告诉你,不让你担心。”阿强用力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泪光,却又带着一丝期盼,“建军,等我娘的病好了,等我攒够了钱,我说不定还会来樟木头。到时候,咱们再一起打工,一起努力,一起攒钱,一起实现咱们的梦想——你供秀兰读书,让她考上大学,成为咱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我盖房子、娶媳妇,让我爹娘能安享晚年,咱们一起风风光光地回家,再也不出来受这份苦了,再也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好,我等你。”陈建军笑了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不管你什么时候来,我都在这里等你。到时候,咱们还要一起去镇口的张记小吃摊,吃炒粉、加卤蛋、喝玻璃瓶的橘子汽水,还要一起去供销社,买两盒磁带,除了《外来妹》,再买一盘杨钰莹的新磁带,一起在宿舍里听,一起唱《我不想说》,一起谈论咱们的家乡,谈论咱们的未来,谈论咱们的家人。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等咱们一起实现梦想,一起回家。”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久很久,从深夜,聊到天快亮。他们聊了家乡的琐事,聊了家里的亲人,聊了打工的辛苦,聊了彼此的梦想,聊了未来的期盼,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真挚,句句深情。他们聊了刚来樟木头时,因为没有暂住证,被联防队查岗时的惊慌失措——那是他们刚来这座小镇的时候,还没有办理暂住证,有一天晚上,联防队突然来宿舍查岗,他们吓得躲在草丛里,不敢出来,直到联防队走了,才敢偷偷回到宿舍,那时候,他们心里,满是恐惧和无助,生怕被遣送回家,生怕自己的打工梦,就此破碎。

    他们聊了第一次拿到工资时的心情——那是他们出来打工后,第一次拿到工资,虽然只有150块钱,却让他们无比激动,无比开心。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钱折好,藏在枕头下,反复摩挲,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太沉,生怕钱被人偷走。他们拿着工资,一起去镇口的供销社,买了一块肥皂,一条毛巾,还有一瓶橘子汽水,那是他们第一次,在这座小镇上,花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那种开心和满足,是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他们聊了被拉长呵斥时的委屈和不甘——有一次,陈建军因为不小心,做错了一个零件,被拉长狠狠骂了一顿,还被罚了5块钱,陈建军心里很委屈,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了很久,阿强看到后,没有安慰他,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等他哭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别难过,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下次注意就好了,咱们好好努力,以后,让他再也不敢骂咱们。”从那以后,陈建军更加努力地干活,每天都加班加点,努力提高自己的手艺,终于,再也没有被拉长骂过。

    他们还聊了一起在厂房里加班到深夜的日子——那时候,厂里订单很多,他们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有时候,甚至要加班到凌晨,流水线运转的“嗡嗡”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们的手指,因为长时间重复同一个动作,变得僵硬、酸痛,甚至磨出了水泡,可他们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默默地坚持着,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努力干活,才能赚更多的钱,才能早日回家,才能和家人团聚。

    他们聊了对家人的思念和牵挂——陈建军说,他最想念的,就是母亲做的红薯饭,想念母亲做的咸菜,想念秀兰黏在他身边,喊他“哥哥”的样子;阿强说,他最想念的,就是母亲做的红烧肉,想念父亲在田埂上劳作的身影,想念妹妹围着他,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的样子。他们都知道,自己出来打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人,为了能让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为了能在家人需要的时候,能陪在他们身边。

    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温柔而静谧,宿舍里,只有他们低声的交谈声,夹杂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远处厂房的机器轰鸣声,还有工友们均匀的鼾声,显得格外温馨,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陈建军的心里,既有不舍,又有羡慕——羡慕阿强,能回到家人身边,能守在母亲身边尽孝,能摆脱这份漂泊的辛苦,能享受家人的陪伴;而自己,还要继续留在这座陌生的小镇,继续在流水线上日复一日地劳作,继续承受着对家人的思念和牵挂,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什么时候才能守在母亲身边,不再让她孤单,不再让她受病痛的折磨。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才渐渐睡去,可他们睡得都很不安稳,梦里,都是家人的身影,都是彼此陪伴的日子,都是那些心酸与温暖的回忆。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起床了,没有像往常一样,匆匆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车间干活,而是坐在宿舍里,默默地看着对方,眼里,满是不舍。

    接下来的两天,陈建军和阿强,像是要把所有的不舍,都藏在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里。他们依旧一起上班,一起在流水线上忙碌,流水线依旧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塑料部件在传送带上不停运转,可他们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几分,话也多了几分,生怕错过彼此相处的每一刻,生怕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一起上班,一起说话,一起分享喜怒哀乐。

    阿强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而是变得格外细心,他时不时地叮嘱陈建军:“建军,取料的时候慢一点,别着急,小心被机器夹到手,我上次就被夹到过,指甲盖都紫了,疼了好几天,别像我一样不小心。”“建军,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别硬撑,拉长不在,没人说你,身体是自己的,别为了多赚一点钱,把身体搞垮了。”“建军,以后吃饭,别总吃稀粥和馒头,偶尔也去镇口的小吃摊,买一碗炒粉,加一个卤蛋,补补身体,别太省了。”

    陈建军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而是主动和阿强说话,陪他一起回忆过去的日子,缓解他心里的难过和不舍。“你还记得吗?咱们第一次一起去镇口买东西,你买了一双解放鞋,花了12块钱,心疼了好几天,每天都擦好几遍,生怕弄脏了。我买了一本笔记本,打算给秀兰写信,结果你不小心,把我的笔记本弄丢了,还跟我吵了一架,后来,你又偷偷给我买了一本,比我原来的那本还好看,上面还印着‘努力奋斗’四个字,我一直都珍藏着,现在,还放在我的枕头底下。”

    “还有一次,咱们加班到深夜,食堂没饭了,你偷偷从宿舍里拿出两个馒头,分给我一个,那馒头还是你省下来的,就着凉水吃,却是我来厂里以后,吃得最香的一个馒头,比家里的红薯饭还香。还有一次,我生病了,发烧到38度,浑身无力,是你,给我端水、喂药,还替我顶了一天的活,被拉长骂了一顿,你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还笑着对我说,没事,我身体好,多干一点没关系。”

    阿强听着陈建军的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里的不舍,却丝毫没有减少。“我记得,我都记得,”阿强笑着说,“那时候,咱们都很年轻,都很懵懂,都以为,只要努力干活,就能赚很多钱,就能早日回家,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现在想想,那些日子,虽然辛苦,却很充实,很快乐,因为有你在身边,有你陪着我,我就不觉得孤单,不觉得辛苦。”

    “是啊,”陈建军也笑了笑,眼里却满是酸涩,“那些日子,虽然苦,虽然累,却很珍贵,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回忆。我真希望,咱们能一直这样,一起上班,一起干活,一起努力,一起实现咱们的梦想,一起回家,守在家人身边,再也不分开。”

    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阿强必须回去,必须回到家人身边,照顾生病的母亲,承担起自己作为儿子的责任。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的心里,也越来越不舍,那种不舍,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难以呼吸。

    阿强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他的行李很简单,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工服,一件的确良衬衫,那是他出来打工时,母亲给他买的,也是他最体面的一件衣服,平时舍不得穿,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拿出来,还有一个皱巴巴的蛇皮袋,里面装着他的生活用品——一个搪瓷缸子、一块肥皂、一条毛巾、一把梳子,还有那盘《外来妹》的磁带,磁带的外壳已经有些磨损,上面印着杨钰莹的照片,边角也被磨得发毛,那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听了无数次的磁带,是他们友谊的见证,也是他们在这座小镇上,最珍贵的回忆之一。

    阿强把磁带,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递到陈建军的手里,脸上带着一丝不舍,又带着一丝欣慰:“建军,这盘磁带,我留给你吧。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想我的时候,就听听这盘磁带,就当我还在你身边,陪你一起听,一起聊心里话。这首歌,唱的就是咱们这些外来务工的人,唱的就是咱们的心酸和期盼,‘我不想说我很亲切,我不想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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