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府纷争学子论,世家往昔世子浑 (第3/3页)
雪女君不曾来听讲,轻香可需连她的课业也一同完成?”
元嫆的笑意微微收住,脑海里又慢慢浮现出另一张令她无比生厌的脸来。
天雪女君?
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夏轻香的脸上,似笑非笑,“不过一个孽种废物,也能受你一声女君?我看你这脑子,书还是抄少了。”说完最后一句,她重重推开夏轻香的脸,将她推了个趔趄,“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那废物竟有好几日未见了。正好,今日本小姐恰有兴致,便亲自去看望看望她。”
夏轻香看着她带着渗人的笑意离开了课室,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才稍微放了下来。果然,提起天雪初黛,就能轻易转移元嫆的注意力。那个人,明明有着一张世间最清淡的脸,却不知为何,总能轻易激起元嫆最浓烈的情绪。天雪初黛,你可千万别怪我,我也只是自保而已。
待元嫆一走,众学子们才纷纷松了口气。
“今日真是魔头遇见疯子,一物降一物啊。”一个男生终于放松下来,夸张地大口呼吸起来,忍不住感叹道。
一旁的同伴昊宇立即捂了他的嘴,“你不想活了!那两位,一个是朱真世家的嫡子,朱真家主捧在手心里都怕磕碰着的宝贝疙瘩,一个当朝第一权臣元首辅的爱女,内定的世家未来女主人,哪个你得罪得起,就敢瞎编排?”要是元嫆还没走远,听到这话,指不定他们今日还能不能安全地回去呢!
“昊宇,你好歹也是世家家臣之后,虽说如今你父亲的官位不高,但与世家总还有几分主仆情谊,怎么这么怂啊?”武笙笑着将自己的课业本子递给夏轻香,敷衍地安慰了两句,回过头来就开始笑话别人。
石碣扒拉开昊宇的手,将自己的嘴解放出来,正好捕捉到武笙最后一句,立即为自己兄弟抱不平,嗤笑道,“你不怂?那你方才怎么不站出来仗义执言呢?还不是低着头装死?”
武笙的脾气也是一点就着,刚要暴起,就被身旁的闰舞压了下来,“行了,你们别吵了。阿笙,别说他们只是世家家臣之后,便是方才董夏氏旁系的那几位,被元大小姐明着欺辱,不也不敢吭声?还有你们,阿笙这个人你们也知道,她就是嘴快,性子直,又喜欢开玩笑,其实没有坏心眼。大家处境都差不多,应该要抱团互助才是,怎么能互相针对起来?你方才那一句,说得未免有些太难听了点。”
闰舞先故意帮着他们点出了武笙说的不对的地方,又反过来向他们解释武笙有口无心,简单两句话下来,两方都意识到自己方才说话都有些冲动了。
或许是被权势压迫的不甘心,也或许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懑。刚刚课室里发生的事情,令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都不舒服。但是他们无法言说,也无力改变,只能默默承受。这会儿若是言语上化解不当,只怕很容易让大家把不满发泄在无辜的同窗身上。
夏轻香这时也走了过来,轻声道,“是啊,武笙一直都是快人快语的,你们两个大男人,不会因为一点口角之争就真的生气吧?”
石碣摸了摸鼻子,他本来已经有点不好意思,准备展示一点君子风度,先开口说声抱歉。但夏轻香这一开口,不知怎么的他道歉的话就卡在喉咙里难以启齿了。
武笙似乎意识到什么,笑了笑,大方地开口,“方才本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是我的不对。在这里向两位兄长赔个不是。不过,我以为怂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果怂能够保护好自己,保护家人免于侵害,那我怂一点挺好的。夏小姐,原本呢,我是想自己完成课业的,也好帮你减去一些负担,只不过,得罪元嫆小姐我是万万不敢的。所以,只能劳烦你,再次感谢了。”说着还朝她拱了拱手,看起来十分坦荡大气。
武笙收起手,直起腰,又朝闰舞使了个眼色,闰舞犹疑了片刻,只得将自己的本子也递了过去。随后,武笙也不看夏轻香的脸色变得多难看,拉着闰舞一路小跑蹦出了课室的大门。
闰舞跟着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武笙却笑得花枝乱颤,“我猜她现在的脸,肯定十分好看!”
“是难看才对吧。”闰舞拉住她,语重心长道,“她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为难她?你当着大家的面这样一说,今日肯定没有哪个敢写自己的课业了。毕竟,自己写就是得罪元嫆小姐。其实,夏轻香也和我们一样,一直受元嫆的荼毒,你何必呢?”
武笙白了她一眼,“为难她的是元嫆大小姐,可不是我。再者说,她惯常爱捧元大小姐的臭脚,表面上柔柔弱弱,一张嘴就是挑拨离间,搬弄是非,这份荼毒,我看她受之如饴。”
“你瞧瞧你这嘴,能不能有个把门的?怎么什么话都能说?你明明知道你若是不说那一番话,说不定很多人都会自己写的。元嫆只是一时面子上挂不住,才逮了夏轻香发泄,她只怕没有那份闲心去检查夏轻香是否真的帮所有人写了课业。”
武笙抱着她的手臂讨好地笑,“好了好了,我以后都听你的成不成?你怎么年纪轻轻就像个老太婆似的……”
闰舞僵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你居然说我像老太婆!看我怎么收拾你!”
武笙见她作势要来挠自己痒痒,忙往一旁的树边躲。“你没听到重点啊,我说的是年纪轻轻呢!”
两人你追我跑,绕着一棵榕梓树转起圈来。
这边一时欢声笑语,而不多时,远处迎面走来了三俩身着黄杉的学子。
两人远远地看到,便忙停下玩闹,整了整仪容服饰,笔挺地站好。而黄杉学子见到她们,也微笑着远远地鞠礼,又朝另一边离开了。
武笙也回了一礼,扯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你看他们多好,出身市井,便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即便身家有所差别,也不会像我们一样,逢高踩低,曲意逢迎,日日戴着假面具过活。”
闰舞轻声道,“你羡慕他们?岂知他们羡慕的是我们?他们出身平凡,全凭出众的天资推荐入学。其中大多数人,出了学府,最好的去处无非是投军,从最低等的士兵做起,或是际遇好些,得了某个世家的青眼,入世家府上做家仆。而我们,将来的命运,大抵是继承父亲的军长职位。若是有些辅佐之才,或许也能进入世家府上奉若宾客,从此……”
“从此什么?”武笙忽然回过头,皱起了眉,“从此一门荣华么?你看看昊宇,他便是世家家臣之后,如今境地又如何?石碣呢,他可是姓石。时狐氏外出之姓,他祖上也是时狐一族,可如今呢?再想想平日里被元嫆欺辱的世家旁支子孙,岂有荣华可言?与其如此,我觉得倒不如投入冀夜军中,起码自在快活。”
“那八大世家,天雪、时狐、朱真、茯苓、芝灵、乌首、从绒、董夏,每一族都承袭了一种血脉灵力。天雪世家承袭生机之术,时狐世家传承迷幻之术,朱真世家承袭先知之能,茯苓一族则传承药灵血脉,芝灵世家修的是机关活术,乌首一族传承天眼神通,从绒世家有时空之能,董夏一族传承器灵血脉。自神子降世,她们有幸得承神力,自此便尊贵无双,在这一片土地上,就是神祇一般的存在。”
武笙越说越发激动起来,像是着了魔一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闰舞,声音甚至有些尖锐,“但是如今你再看,世家传承艰难,嫡系血脉断续。而朝中首辅大人得神子殿下信任,竟能以一人之力带领整个前朝文庭隐隐与世家之力抗衡。而世家之中呢,天雪氏嫡系无人,新一代里只有一个灵根半废的天雪初黛,她在学府里受尽元嫆欺压,天雪府竟从未为她出头;从绒府凋零空置,旁支散尽,只一遗孤从绒晞纨绔无形,风流浪荡;而朱真氏家主沉迷烟柳之色,养出一个无视礼法的嗜血疯子;董夏家主失踪多年,家业交到一个没有血缘的义子手中,独有的嫡子却因十多年前的刺杀一事多年缠绵病榻出不了府……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是昭示着世家的时代已经……唔唔唔唔。”
闰舞被她的惊世骇言震惊得眼珠子都瞪大了两倍,手慌意乱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到了一处偏僻的墙根处,左看右看确定没人发现她们,这才敢松开手。闰舞激动地指了她半响,终于还是伸出手去探了探她的额温,“你是不是发烧了?今日才胡言乱语得厉害!”
可武笙涨红了脸,手指微微发麻,只回望着她,双眼有些飘忽。
半响,闰舞见她神色清明,目光恢复如常,才叹了口气。两人静默良久,闰舞才正了正神色,严厉地告诫她,“阿笙,今日的话,我只当没有听过。你也不可以再说。当着谁的面都不可以。朝堂之事容不得我们议论,世家之事更甚!朝局如何与我们这些小人物无关,我们的浅见与学识也不足以窥探到什么,所以你的认为只是你的认为,以后可千万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要记住你自己今日在课室里说过的话,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好,你切不可再说出如此偏激的话。”
真的是这样么?
武笙握了握自己的手心,微微的麻感让她意识到,方才那些话真的是出自于自己的口。她心下微惊,自己怎么突然就将心里话通通说了出来?那些话,虽然是在她脑海里盘旋许久的真实想法,可是她从不敢轻易表露出来。今日难道是受了朱真七七和元嫆二人对峙的刺激,她才都说了出来?
闰舞说得不错,她现在也有些后怕。刚才那些话,若是被别人听到,她就完了,武家也将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思及此,她点了点头,轻轻地拥住了闰舞,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暖,心中的激动才缓缓沉静下来。
偏僻的墙角处,两个风华少女各怀心事,温煦的春风拂过她们的发梢,似是妄图带走她们的忧愁。不远处,三两粉衣学子与黄杉学子来来往往,他们青春的脸上洋溢着纯净的笑,爽朗的开怀之声伴着风传荡到很远的地方。
这里有位分尊卑,存在门第之见,也有同谊之情,亦可遇志道好友。虽不完美,但却真实,这里便是大兴朝所有修行者最憧憬向往的修行圣地——山中学府。
此学府创办之初,是以为世家子弟修行提供试炼场所为目的。后随着民间修士越来越多,学府渐渐开始摒却门第,面向民间招收灵根优异的学子,无类以教导,揽天下门生。
学府坐落于圣京西城偏北处,占地九千余亩。学府内开辟了巨型实景修炼场地,适用于修炼风、火、木、冰,雷、土各类万象诀。另有专供学子闭关的静渊,豢养了各类品阶灵兽的试炼谷,切磋对战的演武堂等,各类设施一应俱全。
而其中,天下人最向往之所在,乃学府中的揽月地宫。此地宫乃是一处地下宫殿,一共十二层,囊括天下文书,包括文学史册、经学曲词、灵术心法、修行术策、法阵卦诀等等各类书典秘籍,是天下修行者的心中圣地。但入地宫者需经问心阵,过不得问心阵,便进不得地宫。
有人说,问心阵不过修为低浅者,有人说,问心阵不过身有血气者,也有人说问心阵不过凶邪之术者,众说纷纭,但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过问心阵,也只有亲自去试过才知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