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器灵小姐,果然有些古怪 (第2/3页)
搁在案上,竹管碰在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嗒”,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椅子里。
满头大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黏在额角,衣领湿了一大片。
虽然脱力,但她此刻只觉身心轻盈,体内似乎多出一股清晰可感、随心调动的力量。
他本就善于观察,如今哪怕身处黑夜,也能清晰捕捉屋内细微景象。
然后他盯着面前那幅画,瞳仁里的光比画上任何一笔都更灼人。
画上是个少女。
白纱轻衣,明眸皓齿,眼亮如星,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开怀。
就是今天午后,他在画摊前看云涧雪灌下那一大口酒后咧嘴笑的那一瞬。那时候她说“赢了”,那语气骄傲得像只斗胜的猫。
整幅画没有用工笔仔细勾描,衣袂的转折甚至有些粗放,可那洒在纸上的墨色仿佛是顺着少女的笑往上扬的,整幅画的线条都带着一股飘荡自由的劲。
画中的女子和今天站在画摊前的云涧雪在容貌上并不完全一致,可它似乎比以往画的每一幅都要更生动。
画中的她眼里有那份灿若春光的明媚,那道像云一样、谁也抓不住的飘荡自由。
整幅画还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灵气,仿佛画中人的睫毛随时会颤一下。
他把画小心地收起来,夹进了书桌旁一本旧旧的空白册子里。
封面是粗纸,还没题字,里面的纸却是他挑的最好的素纸。
这是很久以前沈老头给他装订的,说“等你画出第一幅真正属于自己的画,就夹进去”。
今天晚上,它终于等到了。
“哟,我们的宋大师,这是要著一本红颜录啊。”
许久,簪青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飘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讥诮,把他从那副沉醉中猛地拽回。
宋青辞转头去看她。那一抹青影还浮在半空中,身形似乎比方才略微淡了一些。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不是肉眼能分辨的差异,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感觉——他能感觉到她了。
感知到她确实在那里,甚至能感知到她此刻那份刻意收敛着什么的小心思。
他和她之间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一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月光弥漫的晚上,忽然有一团青色的东西从笔里冒出来。
那时候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仰过去,想着这是什么妖怪?现在想想,他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翘。
簪青似乎也想起了同一件事,轻轻哼了一声。
“簪青,”他开口,兴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
“你说我是不是……入道了。”
“哼。”簪青把脸偏开,语气轻飘飘的,满是不屑。“不过是最开始的识愿境罢了。才踏出第一步,就沾沾自喜。”
但她的身体却格外诚实,话音刚落,身影便缓缓落在宋青辞身侧。
那一抹青影刚好悬在椅子扶手边上,像一只在窗台上找了个舒服位置蹲好的猫。
宋青辞侧过头看着她。
这一个月下来,他早摸透了这位器灵小姐的性子,所以并不会在言语上反驳她什么。
“那你现在可以教我修行了吗。”
簪青闻言,飘在半空的身形顿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宋青辞能感觉到,她一定笑了。
不是那种被逗乐的笑,是那种有人欠了她一大笔账、如今终于到了清算日子时的笑。
“好呀。”她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还故意拖长了尾音,“那,从现在开始,叫师父。”
宋青辞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张了张嘴,最后用一种努力压低但还是压不住的音量嘀咕道:“可是……作为师父,却随了徒儿的姓?”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簪青的身形已经开始颤抖了。
而且他现在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 从她那边传过来的,是一种炸毛的怒意。
“呸!谁随了你的姓!”簪青恨恨地说,那道青影整个都亮了几分,“当时是鬼迷心窍,才着了你小子的道。”
宋青辞立刻摆正表情,一脸真诚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在笑。
簪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身上的光又收回去了几分,没再提什么师父的事。
宋青辞顺势转移了话题:“簪青,你刚才说的识愿境,是什么意思?”
簪青闻言,身形微微挺直了些,清了清嗓子。
“哼,那你可要听好了。古仙人有言,天下修道之人,道途皆源于自身本心所愿,乃是独属于自己的大道,本不该以同一标尺一概而论。
只是千百年以来,修士为自评修为,加之世间修道界固有的评判规矩,便将漫漫修行之路大致划为四个大阶,共计十三重境界。”
她顿了顿,又恢复了平时那种语调。
“而你目前所在,就是最开始的一个——第一境,识愿境。”
宋青辞听得整个人都坐直了。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沈老头在世的时候,不管他怎么问,翻来覆去就一句“先画好你的画”。
“簪青,快说快说,那后面的境界都是什么?”
“那些离你远得很。”簪青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日几分淡淡的不屑,
“况且这些境界本就是人为衡量修士的标准,你尽数知晓,于自身修行也全无益处。”
“小气鬼。”宋青辞嘀咕了一声,又追问,“那入道之后,总会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吧。我以前看码头上那些修士亮出的神通。”
“入道之后,除了整体能力会随境界提升而增强以外,往往还会因自身愿望与修道途径的不同,获得一些特殊的神通加持。”簪青接过了话头,
“武道者肉身强盛,艺道者可控御其艺,权道者拨弄气运,灵道者奇术万千——这些能力因人而异,也因道而定。”
宋青辞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他往簪青那边凑了凑:“那,那我应该是作为画道的修士吧,会有怎样的加成?”
簪青沉默了。
不是那种短暂的停顿,而是一段比平时都要漫长的沉默,她的身影在月光里稍稍晃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没有任何加成。”她的声音很平静,“而且你的道极为特殊,无法正常学习其他道途中已经被开创出的术法。”
宋青辞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什么都没有?连一个术法都不能学?
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迷茫,又从迷茫变成极深的愁苦。
明明沈老头说过他天赋不错,方才作画之时他还觉得周身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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