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大比 (第3/3页)

身发出一声细微的机簧响，从剑尖往上，一节一节地松开——每一截之间连着细丝，缓缓地垂落下来，像是收敛的蛇身忽然放松了筋骨，从一柄笔直的剑变成了一条垂坠的软链，铁环相扣间的声响清脆而密集。

    殷蕊的眼睛亮了一下。

    铁兴把链剑往她面前一递：“这东西叫链剑。收起来是剑，甩出去是鞭。我们百——”他想了一下，话说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改口说，“你试试看合不合手。”

    殷蕊接过链剑，掂了掂分量。手腕轻轻一抖，链剑的一截晃了一下，铁节之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又抖了一下，这一次力道大了些，链剑前端甩出去一小段又收了回来，落在她掌心里。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几段铁节之间连着的细丝，眼里多了点认真的意思。

    铁兴后退了半步，靠着柜台边缘，看着段薇和殷蕊各自摆弄着手里的兵器。段薇已经挑了一把——剑身窄长，分量不重不轻，她握在手里做了几个基本的挥剑动作，剑风切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嗡响。

    殷蕊还在试那条链剑的延展，把它一节一节拉长又收回，指尖摸过那些铁环的接缝处，大概是在摸清它的脾性。

    铁兴看了一会儿，偏过头来，朝苏尘抬了一下下巴：“诶，你突然给你夫人送兵器，是要做什么事情？”

    “宗门大比。”苏尘说，“她们说想参加。”

    铁兴抬头看了苏尘一眼，走到桌上拿起一把短剑，语气轻飘飘地丢了一句：“——能带上我吗？”

    苏尘看了他一眼：“你去做什么？”

    “去看热闹啊。”铁兴把短剑搁下，拍了拍手，又把另一把剑抽出来看了看，“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这——下面的那群人都有自己的兵器了，现在也没我什么事。”

    他一边说一边又换了一把剑拔出来看刃口，看完又插回去，连着看了三四把。他嘴里没停：“而且你们去的是宗门大比吧？那种地方去的都是各门各派的人，总有人手里有好兵器。我去看看，说不定能学到点东西。”

    苏尘看着他，想了想，没拒绝，丢了一句：“行吧。你要去就去，别到时候嫌远。”

    “远了正好。”铁兴打了个哈欠，“路上还能睡几觉。”他把手里最后看的那把剑搁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这么定了。走的时候记得叫我一声。”

    段薇那边已经定了下来。她把那把剑握在手里，做了两个刺击的动作，剑尖在空中点出两个稳当的位置。她收回剑，垂下手腕，转头对铁兴说：“就这把。比我原来那把好多了。”

    铁兴听了这话，下巴微微抬了抬。他往柜台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说完这话，目光往下落了一点，落在段薇手里那柄剑的剑身上，又说了一句：“你们要不要给剑取名？”

    段薇愣了一下：“取名？”

    “好的兵器都有自己的名字。”铁兴说，语气倒比刚才认真了一点，“叫什么都行。但有了名字的兵器，用起来会顺手很多。”

    段薇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身冷白，在阳光里泛着一层水光一样的光泽，刃口干净利落。

    殷蕊在旁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兴趣：“那我想想——”

    段薇没等她想完，先说了出来：“霜断。”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剑——大概是在心里把名字和剑身过了一遍，看合不合适。剑身的冷光映在她眼底，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的答案满意。

    殷蕊在旁边歪了一下头，想了一会儿。她把手里的链剑举起来，让铁节之间的细丝在光线下显露出来。阳光穿过那些细密的丝线，在地上投出一片碎影。

    “我叫它缠焰。”殷蕊说。

    铁兴听完这两个名字，眼里露出了点意外的神色。他看看段薇的剑，又看看殷蕊的链剑，啧了一声，说：“出剑断霜，收链缠焰——好名字。”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不像在拍马屁，倒像是真的觉得这两个名字取到了点子上。

    殷蕊把缠焰在手里甩了一下，链剑的铁环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她低头看着那些铁节之间连着的细丝——在正午的光线里泛着细细的光，像是蛛网被阳光照亮了一样。她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把链剑收好，往腰间一别。

    段薇看了她一眼，开口问了一句：“你那链剑用起来方便吗？”

    “还行。”殷蕊拍了拍腰间的链剑，“习惯一下就好了。”

    段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

    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妥当，马车已经备好了。

    马车停在王府侧门外，映荷坐在车辕上，手里的缰绳松垮垮地握着。夏天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地上的影子缩成了一团，马匹站在日头下微微甩着尾巴，偶尔低头喷一个响鼻。

    凌霜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她没有上车，只是把包袱递到车厢里的殷蕊手上，站在车下说了一句：“夫人，路上小心。”

    殷蕊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你就留在府里吧，映荷跟着我就行了。”

    凌霜点了点头。她没有马上转身走，又往前站了半步，压低声音对殷蕊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旁边的苏尘也没听清。殷蕊听完，点了一下头，挥了挥手，凌霜这才退后一步，站在侧门的阴凉处，目送她们上车。

    段薇已经在车厢里坐着了，云瑶则站在车下，在和书雁说话。书雁站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苏尘最后从院子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停好的马车。

    他看到书雁这时正好上了马车，正在进入车厢。

    苏尘转头看了一眼王府大门的方向。大门后面站着一个人影——青萝，她没走过来，就站在门里，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边。苏尘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上了马车的车辕，在映荷旁边坐了下来，接过映荷手里的缰绳。

    “先出东门，我去接个人，映荷你先进去坐着。”

    映荷应了一声，进了车厢。

    苏尘抖了一下缰绳，马车动了起来。

    出了东门，马车在歇脚堂门口停了一下。铁兴已经站在门口了，肩膀上挎着一个小包袱。看到马车来了，他几走过来，翻身上了苏尘旁边的车辕位置。

    “走吧。”他说，语气跟去赶集似的。

    苏尘又抖了一下缰绳。马车沿着土路往东边方向驶去。朔州的城墙在身后渐渐变小，越来越矮，最后缩成一条灰线，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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