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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七十六章:太平惊雷 (第2/3页)

片旁边还摆了一小撮白糖。他说这年糕今年送给梁铁海一屉。周巧儿手顿了一下——她还记着十一年前梁铁海在柳花巷堵过何成局的事。何成局说那都是十一年前的事了,梁铁海现在是佛山梁家的家主,三年前那场跟洋人的海战,要不是梁铁海带人从侧翼包抄,他可能就交代在虎门炮台了。

    周巧儿沉默了一会儿,把年糕盘端起来放进蒸笼里保温,说“那就送吧”,回头对何成局笑了一下,笑容里藏着说不清的滋味。何成局走过去用手指擦掉她鼻尖上沾的面粉,周巧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没躲。

    从厨房出来时,何成局在回廊上遇到了林青。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正从天井那头巡过来。看到何成局,林青停下脚步说院里没有异常,只是后门的门闩有点松了,已经让丫鬟叫木匠来修。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安今天在巷口放鞭炮的时候,有个挑担子卖糖葫芦的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我盯了他半个时辰,后来他在巷尾拐弯走了。看着像卖糖葫芦的,但手上有茧,位置不像是做糖葫芦磨的——像是握刀磨的。”

    何成局的眉头微微一皱,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让林青这几天多加留意,有事直接来禀。林青应了一声又继续巡视去了。十一年前这只从码头上捡回来的野猫,如今是何府安全巡护的负责人,何成局教她的武功虽然只到气血境三阶,但加上她天生的警觉性和十一年不曾松懈的观察力,何府的安全她比谁都上心。

    正午时分,何府正堂摆了三桌开年饭。何成局坐在主位上,余姚姚坐在他右手边。余姚姚穿着一件藕荷色绣银丝如意纹的褙子,发髻上插着何成局十一年前送的那支素银莲花簪——那簪子跟了她十一年,从不离身。何成局左手边空着,那是给黄麒英留的位子。

    没等多久,正门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咳嗽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藏蓝棉袍的高瘦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刚刚换好干净衣裳的黄飞鸿。黄麒英四十八岁,宗师境三阶的修为,身板笔直如松,只有鬓角的斑白和那一阵接一阵的咳嗽暴露了他的老伤。他的咳疾是二十年前在虎门码头跟一队走私洋兵交手时落下的病根——那一仗他一个人打退了十二个洋兵,胸口挨了一发火铳的铁砂,人活下来了,铁砂入了肺,从此落下这治不好的咳疾。

    “何老弟,年年正月初八来你家吃开年饭,我这老脸越来越厚了。”黄麒英拱手说道,声音洪亮,但话尾总是带上一声闷咳。

    何成局起身还礼,请黄麒英入座。“麒英兄,你那脸皮十年前就已经厚得跟宝芝林的墙一样了,现在谦虚已经来不及了。”众人哄笑。黄麒英哈哈一笑,落了座,黄飞鸿规规矩矩站在他身后,眼神却偷偷飘向何安那边。何安在桌子底下朝他做鬼脸,黄飞鸿抿着嘴强忍着不笑,脸憋得通红。

    黄麒英落座后刚端起酒杯,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整个人弯下腰去,咳得额头青筋暴起。何成局脸色一变,站起来扶住他肩膀,一股真气渡过去探查他的经脉。宗师境武者的咳疾不会无缘无故加重,除非是旧伤复发。黄麒英抬手拦住他,好不容易缓过来,喘着气说老毛病了,咳几声又死不了,自己心里有数。

    何成局收回手,沉默了一息,转头对周巧儿说把灶上那锅川贝雪梨汤端上来,全部端上来,今天全府都喝。周巧儿应声快步去了。

    黄麒英喝完半碗雪梨汤,气顺了些,抬头看着何成局,说了句让席间温度骤降的话:“太平军攻下永安州了。去年十二月就攻下了,消息今天才传到广州——朝廷封锁了两个多月。”

    正堂里忽然安静下来。连何安和黄飞鸿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八岁的孩子或许不懂什么叫太平军,但他看得懂父亲脸上的表情。何成局放下酒杯,缓缓问了句消息准吗。黄麒英说他的大弟子今天刚从桂林回来,亲眼看见永安城头换了旗帜,洪秀全在永安称王,国号太平天国。广西提督向荣率三万绿营兵围城,围了两个月没打下来。

    何成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永安州离广州不到一千里。太平军既然能在永安称王,下一步必然是东进广东。方世宏在潮州的船队、梁家在佛山的冶铁铺子、十三行的外贸生意、整个南粤的商路——所有这一切都在太平军的兵锋之下。方世宏那边有没有动静,黄麒英告诉他方家在潮州的船队已经全部调往伶仃洋,方世宏派人送了信来。梁敬斋虽然卧病在床,但梁铁海已经把佛山的铁矿石和精铁全部转移到广州城里。

    何成局点了点头,对秦舒云说这几天方家会有人来府上,让她做好账房准备。至于太平军会不会打到广州城下,黄麒英说不一定,但广州城现在必须备战——不备战是赌,赌输了全城殉葬。何成局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满桌的妻妾子女,最后落在余姚姚脸上。余姚姚也在看他,她的眼神很平静,十一年知府夫人当下来,她早已不是当年在观音庙里哭鼻子的小姑娘了。她轻声说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跟你。

    开年饭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周巧儿端上来的年糕没怎么动,赵麦穗破天荒没有骂人浪费粮食,沈小荷默默收拾碗筷,柳如烟和唐玲帮忙搬桌子,怀孕的林函被张颜扶回房休息,彭幼楚追着何安满院子跑。何成局和黄麒英去了书房,关上门聊了很久,出来时黄麒英脸色沉重,带着黄飞鸿回了宝芝林。

    傍晚时分,何成局站在何府后花园的凉亭里,负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夕阳。十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还住在柳花巷后街那个拥挤的小四合院里,每天早起去春香楼打杂,晚上回来跟四房小妾挤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时候他的目标是突破武者九阶,攒够银子在正街上开间铺面,娶余姚姚进门,然后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结果他突破武者九阶之后没有停下,一路突破了炼体境、气血境,然后在内劲境一阶一阶地爬到如今的九阶巅峰。正街上的铺面早已开起来了——何记文房,现在是广州城最大的文房用品商号。余姚姚嫁给了他,给他生了个儿子,柳花巷的小妾们全被他接进了府里,后来春香楼的姑娘们也被他纳进门,三路商人都跟他称兄道弟,武林同道见了他都喊一声“何知府”或“何大侠”。朝廷的诰命文书说他是“忠勇可嘉”,广州城的百姓说他是“何青天”,洋人则说他是“Canton Tiger”——广州之虎。

    凉亭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林落雪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搁在石桌上。她穿着一件月白色褙子,鬓边簪着一朵她从花园里摘的腊梅,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她告诉何成局今天她在后花园种腊梅的时候,听见巷口两个路过的行商说话,说朝廷可能要调广州驻军北上。何成局微微一怔,随即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沾着泥土的气息。

    “你种花的时候不用管这些事。”何成局说。

    “我不管。”林落雪摇头,“但我在这里种了十一年的花,不想有一天洋人或者太平军的铁蹄踏进来,把这些花全踩了。”她在凉亭里陪他坐了一会儿,直到月亮爬上了屋檐,后院传来何安喊“爹吃饭了”的声音。何成局站起来,拉着林落雪的手走回正堂。掌灯后的何府正堂灯火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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