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七章 金秋  外道狂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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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 金秋 (第3/3页)

之气融合、旋转,气核微微震颤着,表面的暗纹又清晰了几分。何成局感受到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宁静。林函的气息像她的人一样——不张扬,不浓烈,只是安安静静地存在着。

    同修结束后林函睁开眼睛看着他,忽然问他还记不记得她刚进何府时的样子。何成局说记得——她穿着柳如烟的旧衣裳,袖口磨破了边,站在春香楼七个姑娘中间,低着头不说话,不敢看人,问他能不能把琴也带过来。她说那把琴是她娘留给她的,不值钱但陪了她六年。他说当然能带。林函的眼眶红了——她娘要是还活着,知道她现在有了何平,不知该多高兴。

    何成局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倦鸟。

    七

    九月初八,龚文将一份朝廷邸报放在何成局案头。军机处已批准了陈玉成的归降奏折,任命其为广州水师额外副千总,正六品衔。同时朝廷还附了一份嘉奖令给何成局,褒奖其“智勇兼备,不战而屈人之兵”,赏戴孔雀花翎。军机大臣肃顺亲笔批了八个字——“实心任事,不避艰险”。

    龚文说孔雀花翎是二品以上大员才有资格戴的,何成局以正四品衔获此殊荣,在整个南粤官场上绝无仅有。何成局把嘉奖令放在桌上,问徐广缙那边有什么反应。龚文说邸报上没有徐广缙的署名——按惯例嘉奖令应该由总督衙门转发的,但这份邸报是军机处直接发到广州知府的。何成局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徐广缙被绕过去了,军机处直接嘉奖一个正四品知府而绕过两广总督,这说明朝廷对徐广缙的信任已经动摇了。龚文说陈玉成那封信里提到的“佛山内应”至今没有查出眉目,如果那个内应真的存在且跟徐广缙有联系,何成局手里这张牌就足以在关键时刻翻盘。何成局让他把那封信收好,存在账房最里面的铁盒子里。

    九月初十,黄飞鸿正式接掌宝芝林日常事务。何成局作为见证人在交接文书上签了字。梁宽仍是掌门,但日常事务全交黄飞鸿处理——收徒、授艺、管账、采购药材、对外联络,全部由黄飞鸿一手操持,梁宽只负责教拳。

    十一岁的黄飞鸿站在宝芝林正堂的祖师像前,从梁宽手中接过宝芝林的印信。那是一枚黄铜方印,刻着“宝芝林”三个篆字。他双手托着印信,沉默片刻后说今天有两件事要办——第一件事,把后院桂花树下那棵新桂花苗围上竹篱笆,以后谁都不许在桂花树下练剑,怕伤了树根;第二件事,从今天起每月从宝芝林的进账中拨出两成银子给何府账房,由秦舒云秦姨代为管理,存够一定数额后以何平的名字在联市开一个户头,作为何平将来的嫁妆。他爹临终前抱过何平一次,说这丫头将来能学武,他得替师父把这句承诺兑现了。

    何成局站在旁边听着这番话。他看着黄飞鸿那张越来越像黄麒英的脸,想起当年他在码头上听黄麒英说要“替不认识的小孩挡火铳”时自己还是个不明所以的毛头小子。何成局从袖子里摸出陈玉成那把腰刀递给黄飞鸿,说这把刀是一个太平军降将交给他的,那人以前是敌人,现在在水师当差。刀鞘破旧刀刃有几道缺口,但每一道缺口都是一场生死。何成局把它转赠给黄飞鸿——桂树新枝和破刀旧刃,都是传承。

    黄飞鸿接过刀双手横托在胸前,郑重地说他知道了。当天晚上,何成局在宝芝林后院坐了许久。桂花树下那棵新苗被竹篱笆围得整整齐齐,篱笆上挂着块木牌,上面是黄飞鸿的字——“黄麒英手植”。他坐在黄麒英当年常坐的那张藤椅上,桂花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树下是黄麒英的坟,没有立碑,只在树干上刻了一行小字——“他说话算话。”桂花还没开,但枝头已经缀满了密密麻麻的花苞。林落雪说过,今年秋天花期会提前。

    九

    九月十二,何成局在何府书房里再次打坐。他将气核贴在光幕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用力推,也没有用气幕去试探,只是安静地贴着,感受着光幕那边传来的温度。那股温度已经不热了——不是退却,是彻底的融入。他忽然想起十一年前在小四合院里,秦舒云对他说过的话——“院子外面全是狼,但院子里面的人不能变成狼。”那时他不完全懂,现在他懂了。

    光幕不是用来打破的——它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它只是他自己立在那里的一道门,等着他从门里穿过。而现在,门已经自己开了。

    何成局睁开眼睛。月光洒在书房的地面上,一片银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在打坐中丹田忽然毫无征兆地停止了旋转,阴阳二气和那颗核桃大小的气核在那一瞬间彻底静止,然后重新开始转动。方向没有变,速度没有变,但每旋转一圈气核表面都会漾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那是内劲外放为罡气的雏形,罡气附核,宗师之门已经开启。他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走向正堂。路过回廊时他看见林落雪独自坐在花圃边上,手中拿着一枝刚剪的桂枝,正借着月光一片一片地数着叶子。她在等他。

    何成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月光下桂叶的轮廓清晰如画,每一片都泛着银白的边缘。林落雪轻声问他闻到了吗——桂花快开了,花苞已经鼓起来了。何成局说闻到了。

    九月十五,何府后花园的第一朵桂花开了。不是宝芝林那棵老树,是何成局亲手种下的那棵——当年顶着大土块的歪扭小苗,如今长到了一人多高,枝头上绽放出了第一簇金黄色的花朵。林落雪第一个发现,跑着去敲余姚姚的门。余姚姚披上外衣来到花圃前,看着那簇桂花,轻轻说了句“黄老掌门,桂花开了”。

    当天傍晚,何成局带着全家人来到桂花树下。何平被林函抱在怀里,伸出小手去抓花枝,何安踮着脚闻花香打了好几个喷嚏。十六房妻妾围站在树下,赵麦穗说这花开得比宝芝林的老树还香,沈小荷轻轻摘了一小簇桂花放在手心里端详。柳如烟说回去谱一首新曲,就叫《桂香》。唐玲说她想排一支新舞,用桂花枝当道具。张颜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用这桂花调一种新香。彭幼楚兴奋地问能不能摘一些做桂花糕,周巧儿说当然能,你摘多少她做多少。

    余姚姚站在何成局身边,握住他的手。何成局抬头看着满树的桂花,想起一年前黄麒英临终时种下的那棵桂花苗,想起黄麒英说他“说话算话”,想起林落雪说“桂花迟早会开的”。

    他回过头,对满院子的妻妾子女说了一句话——“桂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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