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3页)
张一山哭了。房间里黑暗一片,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脚下是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对面床上躺着父母。弟弟跟着哭了起来。母亲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煤油灯。这个煤油灯是父亲自己动手做的,用一个补脑汁的瓶子,去掉了瓶盖,把捡来的废弃的中华牙膏上半截身子剪下,恢复中空,找一些母亲用来缝补的线捏成束,在煤油里浸湿,再穿过牙膏嘴,瓶里倒进煤油,牙膏身子套到瓶口,捏紧。这套工序张一山看父亲操作了几遍,早已了然于胸。但他现在不想回忆煤油灯的制作技艺,他想和母亲睡在同一张床上。山村的每一个黑夜对年幼的张一山来说都是可怕的。闭上眼,他就听到很多看不见的人在他周围说话。他怕睡着了被这些人抱走。他不敢睡着。但是睁着眼睛,虽然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脑子里却装满了可以在夜里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的人,长得青面獠牙。有时还有山趙,据说会走出树林吃小孩。还有红扁担,一种村里人只知其名不知其形的东西,据说看到过的人都被勾走了魂。所以在夜里究竟是该睁着还是闭着眼睛,对张一山来是个巨大的难题,巨大折磨。他只好一会睁着眼睛,看着另一个世界的那些不可名状的影影绰绰走近,然后在惊慌之中赶紧闭上眼,感受他们越走越近,终究不想被他们顺手牵了羊,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想着赶紧回到父母的床上,睡在母亲身旁,那些令他毛骨悚然的人或者动物才会消失。
母亲举着灯走到张一山和弟弟床前。怎么了?她说。弟弟仿佛对张一山的心思心领神会。我要和妈妈睡,他说。母亲说,哦。她把弟弟抱进了自己的被窝。对面那张狭小的床堪堪能让二大一小三个人平躺。眼看着心思既没有机会表达,更没有机会实现,张一山伤心欲绝,眼泪如决了堤般汹涌而出,哭得惊天动地。母亲不理。她已经习惯了儿子的表达方式,过半个小时,哭累了就自然睡着了。父亲鼾声如雷。张一山只好继续哭。但突然间,父亲鼾声停了,过了大约几秒钟,父亲翻身起床,走到张一山床前,伸出两只粗壮的胳膊。他没有去抱张一山。他左手掀开被子,用右手钳住张一山的两只手腕,拎出被窝,用左手打开房门,拎过外面狭长的过道,用左手打开角门,自己站在石门槛内,右手伸出,把张一山放在门外,然后双手关上门,闩上门。张一山听到父亲转过身,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门被重新关上,闩好。透过门隙的那一缕煤油灯光消失了。张一山愣了大约有一二分钟,继而放声大哭起来,撕心裂肺。但他耳朵竖着,听到母亲的声音传过来,干什么这样,别把他冻着了。父亲不理,只把重重的关门声留在身后。
张一山对父亲怎么了解他的想法迷惑不解。他现在骑虎难下,加上又受了意料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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