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3/3页)
慧兰的名字。张慧兰长得又黑又矮,冬天里拖着鼻涕,快掉落时就抬起左手或者右手的衣袖擦一下,一个冬天下来,左右两只袖口又黑又亮。
这个形象决定了她的地位。有好几次张一山看到张慧兰在回家路上被张学权一伙围在中间推来推去,有时还喂以拳脚,但被围住的张慧兰绝不试图逃跑,也从不试图用拳脚或者嘴巴反击。
她的反击武器只有两只眼睛里射出的光,没有惶恐,只有坚毅和压制不住的愤怒。
张一山回到教室,对张慧兰说,放学后小心。那天放学,张一山看到张慧兰第一个冲出教室,一溜烟跑出校门,顺着学校西边的石阶路左拐右拐,不见了踪影。
张学权一伙愣了一下,追出教室,追上小路,连欺负对象的影子都没看到。
晚上,吃过饭的张一山在床上就着15支的灯泡看书。农村人没有瓦的概念,但是知道灯泡上的数字越小越省电。
张村的小水库和小水电站能力有限,即使全村除了灯泡再也找不出其他电器,仍然不敢放开手脚,一般到天黑后一两个小时就关了发电机。
待到灯泡熄灭后,张一山已经昏昏欲睡。这时他听到下间传来兰老师的声音。
兰老师对这个学习认真的学生关爱有加,每一二周都会到他家家访一次。
张一山迷迷糊糊中听到父母和兰老师先谈了一些关于他的事。然后,身为张村大队第一生产小队队长的父亲声音忽然着急高调起来,
“那怎么办?学校不是就没老师了吗?”张一山睡意顿消。接着是兰老师的声音,
“没有办法,马上要双抢了,家里劳力不够,爸去年开始身体又不好,教完这个学期,我只好回去了。”
“一山这个孩子喜欢读书,好好培养,将来会有出息的。”兰老师说。躺在床上的张一山用书蒙在脸上,第一次流下了因为分离而涌出的泪水。
在此后漫长的人生岁月里,敬爱的兰老师下的这个临别结论,成为张一山的巨大动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