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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第3/3页)

医,他便只有熬着,难受时就从夯土墙里抠点土吃。乡亲们看着他晃着虚胖的身子进进出出,看着他懵懂地朝着一个大家都明了的归宿一天天行进,日子一久便习以为常,偶尔议论起,就说“还好还有个弟弟。”后是住在里间堂西端的张树宽家的儿子,不到二十岁,在杭州打工,看钱塘江潮水时被龙王给捉走了,尸骨无存。张一山看着两家人先后举着打开四分之一的黑伞,以伞的暗语说着“人死了,天塌了”,走出村道,四散开向住在各村的亲戚报丧。他听说黄胖病是肚子里有虫子在咬,也曾经在自己的排泄物里看到过像蚯蚓一样长长的虫子,他不知道那自己会不会得了黄胖病,会不会像张志宗那样被虫子咬死。他切实闻到了死亡气息带来的不寒而栗。尤其是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张志宗的早夭,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有的人就那样离开了,仿佛未曾来过一般,在家里、整个屋子里、整个世界里,不留一点印迹。但某些时候,你会觉得他在暗夜的某个角落盯着你,欲语还休。打那以后,张志宗生前曾经居住的外间堂下面的半地下室对张一山来说成了阴森恐怖的地穴,若非不得已,他绝不踏入半步。

    到了秋天,张村漫山遍野的油茶树挂满果实,各家各户忙着采摘。这是自包干到户后的第一次产油归己,大家都睁大眼睛,不肯漏下一颗果实。张一山除了参加采摘外,还有捡果的任务,他扒开草丛、狼萁,寻找果壳爆裂后被炸到地上或者采摘时掉到地上的果粒。采果不能越出自己的承包山林,捡果则不受地界限制。张一山对油茶林充满感情,不仅在于它们提供了全家一年的用油,还在于油茶树源源不断地给他供应着免费且轻松可得的水果补充。张村大队的茶树病变多发,茶桃或白或绿,几乎唾手可得。张一山不懂茶桃来源,他只知道茶桃比其他野果易得,味道也不错。油茶树还会长茶片,一种又厚又嫩的叶片,由红变白时最为香甜可口。每到秋冬之季,油茶花开,张一山便折根狼萁草,抽去草芯,狼萁杆就成了一根细细的吸管,张一山拿着吸管,对准白色的油茶花芯,一朵朵吸食蜂蜜。油茶果经过晾晒、捡壳,被送到大队祠堂里榨油。张村祠堂位于村口,在整个村的尾巴上,祠堂大门前一块空场地,场地外的山坡上长满古老的柏树,阴沉肃穆。说是祠堂,其实复合了许多功能,既是榨油坊,也是大队会场,还是电影院,遇有戏班时,又变为剧院。戏班子在台上咿咿呀呀唱着穆桂英,戏台下面是几排等着主人入住的寿棺。张一山有时候想,万一戏台哪块板断了,台上的人会不会一脚踩进棺材里。整个冬天,大队祠堂都热气腾腾,喊号声和撞击声响彻整个村庄。包干到户政策对发展生产力的效果再次得到体现,张一山家榨得了一百多斤山茶油,这对张一山意义重大,他家的菜终于可以见到些许油花了。到了来年夏天,张一山还可以拿出油渣饼,摔碎后撒到田里或者水沟里,看着泥鳅、黄鳝惊慌出洞,欲逃无力,就又可以收获不少水产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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