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疯掉的自己 (第1/3页)
王宫偏殿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门关着,窗也关着,外头巡逻骑士的脚步声隔一阵响一次,像把钉子,一下一下往人心口上敲。
恩佐坐在桌前,手还搭在膝盖上,指尖却一点一点收紧,骨节都泛了白。
大殿里那一幕还在脑子里来回转。
未来的可丽希亚。
被毁掉的王国。
死去的精灵王。
还有那个站在祭坛中央,连头都没回的自己。
恩佐闭上眼,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最难受的不是别人的指责。
不是芙蕾雅的杀意。
也不是圣安德鲁和那帮大臣看过来的眼神。
最难受的,是未来的自己居然真的走到了那一步。
为了复活雪莉老师,先拿草系精灵开刀,再拿所有精灵开刀,最后连整个王国都拖上祭坛。
这条路,恩佐本来觉得自己不会停。
至少在见到未来那个黑袍身影之前,恩佐一直这么觉得。
只要能让雪莉老师回来,代价大一点又怎样。
可现在,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因为未来已经把答案摆到了脸上。
那么强大的自己,吞过冥古龙,踩过王国,连精灵王都能算计,结果呢?
结果还是失败。
没能把雪莉老师真正带回来。
得到的只是残缺。
光的一部分,暗的一部分,记忆的一部分,气息的一部分。
恩佐想到那两道身影,眼底颤了一下。
那的确是雪莉老师。
至少有那么一瞬,恩佐几乎真的以为,自己又看见了她。
可也正因为看见了,打击才更重。
未来的自己已经强成那样,还是不行。
那现在的自己呢?
现在的自己连未来那个自己一招都接不住,拿什么去成功?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桌角,冷得发白。
恩佐低着头,喉结滚了滚,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
“难道……真的不可能吗……”
声音很低。
低得像说给自己听。
可话刚出口,恩佐的眸子又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可能?
不。
恩佐不信。
未来的自己失败了,不代表这件事真的完全没有希望。
那家伙走的是一条血路,一条疯路,一条越走越偏,偏到最后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路。
走错了,当然会失败。
可若是换条路呢?
若是不用献祭,不用毁掉王国,不用把一切都推上深渊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恩佐又猛地停住。
不对。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重点是,那个未来的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恩佐眉头越皱越紧。
作为未来的自己,自己应该很了解对方才对。
了解自己的性格,了解自己的执念,甚至了解自己在每一个关头会怎么想,会怎么选。
按理说,恩佐至少该能猜到对方几分念头。
可偏偏猜不到。
一点都猜不到。
未来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像踩在逻辑上,又像故意把逻辑踩碎。
明明强得离谱,偏偏不直接杀了自己。
明明能把王国那帮人一口吞下去,偏偏每一步都像在演戏,像在刻意展示什么,强调什么。
未来的自己仿佛不是来赢的。
更像是专门回来,把一个最糟糕的结局塞进现在这个自己的脑子里。
恩佐睁开眼,眼底冷意一点点浮上来。
“不对劲……”
这不是怀疑真假。
恩佐从来没怀疑过那人不是未来的自己。
雪莉老师的事,复活的思路,那种熟悉到骨子里的偏执,还有那股压到人喘不过气的黑暗气息,都做不了假。
可正因如此,恩佐反而更不安。
因为越真实,越说明一件事。
未来的自己,很可能已经疯了。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冲动,不是愤怒,不是执念太深。
是真真正正地疯了。
被一次次失败磨疯了。
被失去雪莉老师这件事逼疯了。
被那些献祭、死亡、残缺和绝望,生生逼成了一个只剩目标,没有人的怪物。
恩佐坐直了些,背脊绷得像一根弦。
如果未来的自己真的已经疯了,那所有事都得重新估量。
一个疯子是不能按常理猜的。
一个足够强的疯子,更不能。
因为那样的家伙,什么都做得出来。
今天能拿魔法学院做棋盘,明天就能拿王都做祭坛。
今天能把王国顶尖战力钓进地窖,明天就能把整片大陆都拖进局里。
更关键的是。
那个人是未来的自己。
一个知道自己软肋,知道自己执念,知道自己会被什么刺激到失控的疯子。
恩佐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色里的王都。
灯火很多。
可落在恩佐眼里,却像一地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苗。
“如果你真的疯了……”
恩佐望着远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那我会亲手为你解脱。”
房门外,铠甲轻轻碰了一下。
恩佐偏头看去。
门没开,但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兰斯洛。
那位王国第一骑士,如今名义上是护卫,实际上也是监视。
恩佐扯了扯嘴角,倒也没什么不满。
这很正常。
今天的局面本来就是自己搞出来的。
冥古龙是自己放的,学院是自己打的,格里芬是因自己才落进那一连串后续里。
王国肯给自己一个喘口气的机会,而不是直接押进地牢,已经算是看在那道誓言和眼下局势的份上了。
恩佐抬手,打开门。
兰斯洛站在门外,银甲未卸,手按剑柄,身形笔直得像一杆钉在地上的枪。
目光很稳,也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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