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亚父归去 (第3/3页)
亲兵应声而入。
“命项庄,持本王令箭,去召亚父麾下司马,问他……攻荥阳之策,亚父是如何交代的!”
这是要查核范增的言行!
范增瘫坐在地,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不再辩解,只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项羽。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和一种被彻底抛弃的凄凉。
不久,项庄返回,低声在项羽耳边说了几句。
项羽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那是一种混合着暴怒、失望和被欺骗感的复杂表情。他挥退项庄,帐内只剩下他和范增。
“好……好一个范增……”项羽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冰,“你要本王攻荥阳,究竟是破敌之策,还是……送死之计?”
范增惨然一笑,笑声苍凉得如同秋风卷过荒原。
“大王既已疑我,再说何益?”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不再看项羽一眼,摸索着捡起地上的拐杖,一步步走向帐门。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项羽,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
“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老臣……告退。”
说完,他不再停留,拄着拐杖,佝偻着背,一步一挪地消失在帐外的风雪中。
项羽站在空荡荡的大帐里,脚下是翻倒的案几和一地的狼藉。炭盆里的火星噼啪炸响,映照着他那张铁青的脸。
他赶走了范增。
他亲手斩断了楚军最后一条智谋的臂膀。
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忽然觉得,这广武山的寒风,从未如此刺骨。
……
数日后,彭城通往居巢的路上。
一辆破旧的牛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范增躺在车中,背上毒疮崩裂,脓血浸透了衣衫。他发着高烧,神志恍惚,眼前不断闪过吴中起兵时的烽火,巨鹿之战时的热血,以及项羽最后那双充满猜忌的眼睛。
“竖子……不足与谋……”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我等……今竟为虏矣……”
一口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车板的草席上。
这位被项羽尊为“亚父”的七十岁老人,在归乡的路上,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悲愤,永远闭上了眼睛。
……
楚营中,项羽得到了范增死讯。
他独自站在广武涧边,望着对面汉营连绵的灯火,手中攥着范增临走前留下的、沾着脓血的拐杖。
风雪更大了,吹得他战袍猎猎作响。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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