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飞蝗泥蜂的无知本能 (第2/3页)
果之后,似乎相信自己是在白白浪费力气,用后腿擦擦翅膀,前跗节放到嘴上舔舔,又揉了揉眼睛,像是在表示已经放弃了尝试。为什么它宁可尝试荒谬的事,妄图用很短的大颚咬住猎物巨大的头颅,而一次都没有试着去抓一只足或者是产卵管呢?一次这样的念头都没有动过吗?
我对飞蝗泥蜂这种固执的思维感到不可思议,于是我决定帮帮它,把距螽的一条腿或者腹部的那把刀放在飞蝗泥蜂的大颚下,飞蝗泥蜂却固执地不肯去咬它。我一再地诱惑它,但始终没有结果。既找不到触角,又不肯抓近在眼前的腿,宁愿束手无策,这个猎手真是笨得可以!是不是我一直待在那里的缘由,或是刚才发生的不同寻常的事件,打乱了它原本的器官的功能?我决定丢下飞蝗泥蜂,让它和猎物待一会儿。
两个小时后,我回到原来的地方。距螽仍然躺在我最初放置的地方,飞蝗泥蜂却不在那里,窝也一直敞开着。我想我可以由此得出结论:飞蝗泥蜂在没有进行其他尝试的情况下,丢下了住所和猎物走掉了。它只要抓住猎物的一条腿,一切就都归它所有了,但是它却始终没有这么做。飞蝗泥蜂面对着类似这样超出习惯但却极其简单的事情时的表现,真的是很难想象,这就是不久以前以它的捕猎技能让我们目瞪口呆的昆虫。它可以面对凶猛的猎物毫无畏惧,迅速而准确地击倒敌人,但却在此类事件上无比愚蠢。它如此善于用螫针刺中猎物前胸的神经节,用大颚压迫敌人的脑神经节,清晰地分辨出带毒的螫针会让神经的生命力永远消失,而压迫却只能造成暂时的昏昏沉沉。但它却不知道,如果在一个部位不能抓到猎物,可以换一个部位抓。它难以理解抓不到触角的时候可以抓腿,它只知道要抓触角或者头上别的丝状物,比如唇须。假如没有了这些绳子,它的种族就完蛋了,这样微小的困难,却难倒了它。
我又进行了第二个实验。飞蝗泥蜂像往常一样在窝里储存好了食物,距螽的头放在窝的尽头,产卵管对着门口,卵产在牺牲品的胸部。产好卵后,飞蝗泥蜂就会把窝封住,我在它的工作过程中插手,设置障碍。飞蝗泥蜂通常是一边向门外退着,一边忙着用前跗节把门口的尘土打扫干净。它像一个熟练的扫地工人,动作非常敏捷,尘土从它的肚子底下穿过,呈抛物线状射出,就像液体的网一样连续不断。飞蝗泥蜂不时用大颚挑选几粒大的沙子、石子什么的混在土块当中,用头顶或者用大颚压,把它们垒到一起。这道墙壁筑好后,遮挡住了洞口的门。这时候,我过去把飞蝗泥蜂拿到一边,用小刀扫清短短的过道,取走挡在门口的精心堆筑的墙壁。蜂房的洞口敞开着,我用镊子把距螽从蜂房里取出来,放在了盒子里,再把地方让给那只飞蝗泥蜂。
我破门而入、洗劫家园的这一过程,都被一直待在一旁注视的飞蝗泥蜂看在眼里。它看到门开着,便走了进去,待了一会儿后就退了出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继续着之前被我打断的工作——认真堵住蜂房的门口,向门口的方向退着扫地,运沙粒和小石子,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地做着,仿佛做的都是有用的工作。整个过道里尘土和沙砾一层层地交错相间,蜂房门外形成了一个坚固的砌体。工程完工后,飞蝗泥蜂掸掸身子,满意地看一眼刚刚完成的作品,然后飞走了。
纵然知道窝里一无所有,依然一丝不苟把蜂房封好,细心的程度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飞蝗泥蜂是不是想把这个窝封存好,防止不速之客趁自己不在的时候进来,以后再使用这个窝,重新带一只猎物回来继续产卵呢?这样谨慎的措施对于防御那些觊觎其他昆虫住所的掘地虫很有作用,也可以防止室内受到什么不知名的破坏。
对于某些掠夺成性的膜翅目昆虫而言,当自己的工程不得不暂停一段时间的时候,的确是把门暂时封起来,不让别人进入的。例如,食蜜蜂的大头泥蜂的窝是一个竖井。当夜暮降临,即将停工时,或者是准备动身去捕猎之前,它都会用一块平平的小石头,盖住井口,把蜂房的门封起来。但那只是简单的封住而已,并不像飞蝗泥蜂那样复杂。大头泥蜂只要在回来的时候搬动那块小石头,入口就畅通无阻了。那只是一瞬间就能办到的事,和飞蝗泥蜂细心堆砌的墙体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那样坚固的砌体更像是永久的建筑物,不像是暂时的防御工程。它还会回来利用已经完美的小窝吗?我对这样的猜想并不乐观。我推测,飞蝗泥蜂将在其他的地方捕捉猎物,贮藏距螽,然后产卵。
为了证明我的推测,我离开了这里一个星期。如果飞蝗泥蜂的封闭蜂窝的目的是再次利用的话,那这一个星期飞蝗泥蜂有足够的时间回到它完美的小窝里进行第二次产卵。事实证明了我的推测:窝一直被封存得好好的,但是里面没有食物,没有卵,没有幼虫,飞蝗泥蜂离开这里后,压根就没有再回来过。
昆虫的各种行为似乎是命中注定的要彼此联系在一起的。以为做过某件事,其后续工作就不得不做,两者联系得如此紧密,以至于做了第一件事就必须要做第二件事,哪怕是因为偶然的情况第二件事变得不合时宜甚至是白费工夫。被抢劫的飞蝗泥蜂进入到窝里之后,好像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俘虏和幼虫通通不见了一样,难道它捕猎时敏锐的洞察力在这时完全退化掉了吗?它真的看不出蜂房里一无所有吗?我不敢轻易菲薄它的智慧。但如果发现了这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窝,为什么又要细心地封上它呢?飞蝗泥蜂认真而充满热情的工作,让人误以为这工作和幼虫的生死息息相关,但实质上呢?它无疑是极端荒谬的。
这种不合逻辑的行为,也许只能解释为本能。那是在正常情况之下非做不可的事情——捕捉猎物、产卵、把窝封住,三个步骤缺一不可。但我却破坏了这种正常,把猎物从蜂房里偷了出来,昆虫依然按照从前的方法继续做下去,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工作可能是无用的。
在正常的情况下通晓一切,但在异常的条件下却表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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