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隧蜂的守护者 (第3/3页)
它们今天是不会再出现了。
年老的隧蜂母亲不用再为年轻时的任务而苦恼,这个时候的它只需要在门口守卫家园。隧蜂母亲的这种职位的转变告诉我们一些信息,那就是由本能而突然产生的新行为。无论是隧蜂母亲年轻时的行为,还是它的孩子们的行为,我们都不能看出隧蜂母亲在年老时会从事看门人的工作。这的确是一种在突然间拥有的才能。五月时的隧蜂母亲精力充沛却同时也是个胆小的家伙,但是到了它年老的时候却变得胆大起来,这个时候的它虽然已经体力衰退。年老的隧蜂母亲孤独地待在自家的门口守卫着儿女们,它的行为变得轻率鲁莽,做着年轻时所不敢做的事情。
让我们来回想年轻时的隧蜂母亲。它们终日往返于花丛与自己的蜂房,对于尾随它们的寄生蜂什么都不敢做。那个时候的隧蜂母亲每当与寄生蜂面对面的时候,它们只是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对寄生蜂不理不睬,任凭寄生蜂为所欲为。它们是有能力制裁寄生蜂的,但是它们却没有这么做。年轻的隧蜂母亲总是老老实实地进行劳作,它们不能让寄生蜂产生畏惧的心理。这个时候的隧蜂母亲简直是愚笨到家了,它们根本没有什么危险意识。
然而,就在七月,这位年老的隧蜂母亲却好像是在一夜之间明白了危险的存在似的,它对看门人这个职位熟悉得不得了。就在三个月之前,它们还是对危险一无所知的愚钝者啊,真是难以想象这种突然间的转变。任何一个想要入侵的家伙,无论它属于哪个族类,也无论它的身材是高是矮,通通都会被隧蜂母亲挡在门外。假如这些不知趣的家伙仍然赖在门口不肯离去,那么隧蜂母亲就会毫不客气地立刻出击,向它们扑去。年轻时胆小的隧蜂母亲在年老后居然变得胆大起来。
那么,隧蜂母亲这种转变是如何完成的呢?我想要给它们一个崇高的解释:它们在春天遭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苦难,之后便学会了提高警惕,它们在经验的教导下学会了守卫者的优点。然而事实上,我却不得不把这种解释抛之脑后。因为如果隧蜂是通过自己的经验掌握了看门的技巧的话,那么它对于入侵者为什么还会有时候恐惧,而有时候却又不再惧怕了呢?还在五月的时候,由于任务的繁重,隧蜂母亲孤单地建造着自己的房屋,它们没有时间去充当看门人。但是经历过被入侵者破坏家庭的它们,应该对寄生蜂的习性有一定知晓了。当这些可恶的家伙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按理来说,隧蜂母亲应该毫不犹豫地扑向它们,或是将它们赶走。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隧蜂母亲依旧对这些寄生蜂态度漠然,不闻不问。
前辈所遭受的苦难并不能够让隧蜂原本安静祥和的性格得以改变,隧蜂母亲的转变与它们经历过的事情没有任何关联。昆虫与人类同样都会享受快乐,也同样会遭受苦难。然而昆虫却对快乐情有独钟,而对苦难却没有任何思考。这种生活也正是野兽般的享受方式。隧蜂母亲的转变完全是因为本能的启发,这种本能让隧蜂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自身的苦难以及保护种族。但是隧蜂母亲作为看门人的经验却不会因此而传递给它的继承者。
等到终日在花丛中采集花粉的隧蜂们已经把足够的食物储存在蜂房中的时候,它们就不再出去进行劳作了。然而年老的隧蜂母亲这个时候还在门口坚守自己看门人的岗位。因为蜂房中有一窝小隧蜂需要保护,所以它们一点也没有放松警惕。直到洞穴被关闭的那一天,隧蜂母亲才会离开自己的家园。它们会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度过自己的余生。劳碌一生的隧蜂母亲恪尽职守,最后却死在了异乡别处。
九月是第二代隧蜂活跃的时候。这一批隧蜂中除了雌蜂之外还有第一批隧蜂中所没有的雄性隧蜂。在菊科植物那里,也就是飞廉和矢车菊,我曾经看见过雌蜂和雄蜂在上面玩耍,它们看起来非常快乐。隧蜂在这个时节不需要采集花粉,它们只需要在花丛中把自己的肚子喂饱就可以了。这是雌蜂和雄蜂进行婚配的季节,大约两周过后雄蜂就会消失不见。雄蜂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就辞世了,隧蜂的世界中从此只剩下辛勤劳动的雌蜂。它们负责繁衍后代,熬过寒冷的冬季,迎来四月的劳作时刻。我原以为隧蜂会在冬天的时候躲进自己初生的住所之内,因为那里确实是很好的避难营。然而我在一月份所做的调查告诉我,这种假想是完全不正确的。隧蜂的洞穴中空空荡荡,连绵不断的阴雨天使得这些洞穴变得泥泞不堪。斑纹隧蜂有很多地方可以躲避,有阳光洒进来的墙上,还有一些碎石堆上,还有别的避难所。总之,在隧蜂小镇到处都分散着本地的隧蜂。
四月是隧蜂们开始建造房屋的时刻,它们纷纷从四面八方聚集在小镇上,挖掘自己的洞穴。它们选择了花园的小路作为洞穴的地址,那里的土地被人们踩得非常坚实。建筑工程开始了。隧蜂们接连着挖掘泥屑,在洞口处堆起一个个小土堆。有时候在一步宽的地面上,这些小土堆能达到五十来个,而且彼此靠得很近。隧蜂在第二年选择的土地与第一年选择的地方截然不同,反正我没有见过有两年内选择了同一块土地的隧蜂。这种行为与人们所联想的不同,人们原以为隧蜂会根据自己对初生地的记忆在度过寒冬之后重返家园。事实并非如此。隧蜂在每一个新的春天都想要发现一些新鲜的东西,而且新鲜的东西也总是多得能够满足它们的这种欲望。
人们倾向于认为隧蜂的聚集是为了家庭的延续以及与邻居的交流。当然,没有什么证据能够驳倒这样的想法。那么,居住在同一个隧蜂小镇或是相同洞穴中的隧蜂们彼此相识吗?它们是不是喜欢一起劳作,而不喜欢与其他小镇或是洞穴中的隧蜂一同干活儿呢?隧蜂当然可以为了这样的原因而相互交往,而且在那些不好争斗的昆虫中,有这种习性的昆虫非常多。这些小虫子由于吃得很少,所以它们无须为争夺食物而发生争斗。这点与其他大块的动物族类有着很大的不同。一些体积稍大的昆虫会为了一块田地或是几只猎物而跟同类争得头破血流,狼就是其中的一种。此外,人类也属于其中。人们在自己的疆域边界树立起大炮,并且还竖起了树桩,在树桩上面写着:“边界这边是我的地盘,那边是你的地盘。我们可以拿起机关枪相互开战,就是这样。”这场不停歇的战争最终以改良了兵器的那一方的胜利告终。
看起来对和平情有独钟的隧蜂是非常幸福的。它们的聚集并没有带给它们什么好处,因为它们不会为了驱赶敌人而共同建筑起一座堡垒或是防御体系。相反,隧蜂根本就对邻居的事情不闻不问,漠不关心。它们一般都是各扫门前雪,对它人的麻烦并不关心。隧蜂不会跑到别人的洞穴中去,也不允许别人来自己的洞穴。隧蜂有着自己的苦难,它们也独自承受着一切。对于他人的苦难,隧蜂显得无动于衷。当看到同类发生了争斗时,它只会躲得远远的。
当然结伴成群的隧蜂也有着自己的好处。看到邻居干活干得起劲,自己也会更加卖力地进行劳作。集体活动往往能够让个体活动的能量放大,集体的力量也能够激励个人能力的发展。隧蜂群体的劳作能够激发起一种竞争的精神,这让隧蜂的生命更加具有价值。显然,隧蜂是明白这些的,它们聚集在一起劳作就是很好的证明。有时候隧蜂群体的数量之大会让我们想起蚁穴。一个巨大的土堆在地面上出现,看到它能够使我们想起疯狂而忙碌的工作场所:巴黎、伦敦、罗马、迦太基、巴比伦和孟菲斯。当然,前提是我们暂时忘记了事物的相对伟大。
二月是扁桃树开花的时节,这颗原本枯死的树又在树汁的滋润下重新复活了。枯死的那层树皮是黑色的、腐朽的,枝干变成了白色的缎子,呈现为辉煌的穹形状。我喜欢去田野中寻找春天的气息,因为我对春天这种让万物复苏的魔法非常着迷。冬日里满脸愁容的树皮在被春天施以魔法之后忽然绽放出了笑容。我在这个美妙的时节走向田间的扁桃树,观看着它们的欢庆。
在我到达田野之前已经有一些昆虫前往了。有角的壁蜂和穿着黑红相间衣服的壁蜂正在花骨朵上的玫瑰色芽眼上进行访问,它们正在寻找甜美可口的浆液。一种个头儿很小的隧蜂映入了我的眼帘,它们穿着很简朴的外套,在花朵之间飞行着。它们忙碌地干着活儿,数量非常多。这种隧蜂的学名叫作软体隧蜂。我对给它们命名的人感到疑惑,我觉得他在取名的时候没有得到什么灵感。软体隧蜂的臀部很富有柔软性,但是它柔软的臀部又会起到怎样的作用呢?为什么命名者会让这种隧蜂的名字中将臀部突显出来?我认为给这位造访扁桃树的客人取得比较恰当的名称应该是早熟隧蜂。
二月是异常寒冷的时节,这个时候其他昆虫还都躲避在自己过冬的场所。然而软体隧蜂这个时候已经出洞开始干活儿了,它们的勇气真的可嘉。它们跟斑纹隧蜂一样,喜欢把巢穴选在乡村的小路上,而且是那种被人们踩得坚实的土地上。在产蜜的蜂种中,没有哪一种蜜蜂能够与软体隧蜂的早熟程度相比。至少在我家附近是这样的。
软体隧蜂挖掘地洞时也会在地面上堆起一个小土堆,用一个鸡蛋壳能够装进两个小土堆的土。这些土堆在小路上堆积着,数量很多。带着博物学家的好奇心的我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这条小路已经被骡子和带篷的小推车压得很坚实了。小路大约有三步宽的样子,在旁边有一片低矮的绿橡树林子,可以防止小路遭受北风的侵袭。软体隧蜂所堆起的小土堆以很快的速度增加着,它们在这片宁静的乐园中修建着自己的家园。土堆的数目太多了,以至于我每走一步都会将其中的几个小土堆踩踏。当然隧蜂在下面没有受到伤害,它们一会儿就会从下面爬上来,对自己的门槛进行修补。
我试图去测量隧蜂群体的密度。我的居所差不多有一公里的长度,宽约三步。而我的测量结果是,每一平方米的地面上就有差不多四十到六十个小土堆。这样算下来,我根本不敢想象这里的隧蜂到底有多少。
在谈论斑纹隧蜂的时候,我用隧蜂小镇和隧蜂村庄来描述它们的聚集地。对斑纹隧蜂的这样描述是很恰当的。然而对于软体隧蜂来说,隧蜂小镇这个词似乎不太适合它们,因为它们的聚集地远远地超出了小镇的大小。这里有数不清的居住者,我想只有一个理由能够解释这种庞大的群居阵营,那就是集体生活的巨大吸引力。社会最初就是由聚集在一起的群体而形成的。虽然隧蜂之间并没有相互帮助的习惯,但是它们也模仿着海洋里的大西洋鲱鱼和沙丁鱼,过着集体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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