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蝉的动人歌唱 (第3/3页)
可是山蝉的腹腔中本来开阔的空间就已经很大了,所以它不需要再去靠扩大腹腔来增大自己的声音。我试着用手指把刚才剪开的地方堵上,声音就变低了,如果在这个地方接上一个圆锥形的小纸袋或是一个小的圆柱,纸袋的尖的部分对准山蝉的发声器,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扩音器。安装了这个装置之后,山蝉的声音可不再是沙哑那么简单了,变得像牛叫一样。正在我的实验做得兴致勃勃的时候,几个小孩子经过我家门外,正赶上这只山蝉开始鸣叫了,我本以为几个小孩子会对这个现象感到惊讶,没有料到的是,他们直接被吓跑了。其实这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小山蝉的叫声,当然,被我安装了一些简单的装置。
做完这个实验我自己就在想,幸亏山蝉没有像人一样,是进化论的体现者,要不然,这样狂热的歌唱家,如果一代接一代地进化它们有着音箱效果的腹腔,那么过不了多久,山蝉就算离开了我的扩音装置,它们的声音还是一样会跟牛叫一样浑厚洪亮。试想一下,要是这样的叫声一刻不停地回荡在人们的耳边,那么整个普罗旺斯很快就会成了山蝉的世界,因为没有人会受得了。
当然我还是做了同样的实验,跟对待南非熊蝉一样,也许我更想让这个喋喋不休声音又不悦耳的家伙停下来。其实这比让南非熊蝉停下来更简单,因为山蝉的音钹外面没有一块完整的外壁来保护,所以我轻而易举地在这个地方扎了一个小洞,山蝉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它还想像往常一样高声鸣唱,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有时候我会突然很希望整个村庄就像这只山蝉一样安静下来,不过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幻想。
还有另外一种蝉,雷沃米尔和奥利维埃都称其为毛蝉,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见过这种蝉,根据他们的说法,这种蝉在普罗旺斯很出名,当地人称之为小蝉,但是在我生活的地区,是没有人知道这种蝉的。所以我想,也许是他们把我们这个地区的另外两种蝉叫成了毛蝉了。根据他们的描述,我所在的地区有两种蝉跟书中的差不多,一种是黑蝉,还有一种是矮蝉,其中黑蝉我只见过一次,但是却收集了很多矮蝉。下面我再来描述一下矮蝉的情况吧。
它的确是很小的一种蝉,大概就像一般的虻那么大,大约两厘米左右,应该算是我们这个地区最小的一种蝉了。有三根白色的脉络长在透明的音钹上,音钹虽然勉强能被皮肤上的褶皱遮挡上一些,但是还是可以看得见的,跟红蝉和山蝉一样,它也没有音室,或者说只有南非熊蝉才有音室。小教堂顶上的两块大镜子之间一样有大大的空隙,两面镜子像两颗四季豆一样,整个教堂就这样显露在外面。因为它们自己有音箱,所以唱歌的时候也不会变化腹腔的体积,所以声音听起来跟山蝉一样,没有起伏变化。但是它没有山蝉那样恼人,可能是由于体积比较小的原因吧,它的声音不是那种刺耳的响亮,所以即便是很多矮蝉一起鸣叫,也不会让人觉得十分心烦。通常如果你想听见一只矮蝉的鸣叫的话,可能要走到离它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才可以。
不管叫声是大还是小,是动听还是让人心烦,我好奇的是,为什么它们几乎整个夏天都在不停地叫?很多人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雄性蝉对雌性的吸引方式。如果我没有深入地去观察它们,也许我也会这样认为,但是我家门前的两棵法国梧桐每年都招来很多各式各样的蝉,15年来不曾间断,使得我也不得不走进它们之中,好好地了解一番。首先我可以肯定的是,它们的高声鸣叫不单单只是为了吸引雌性的注意力,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吸引雌性的注意力,那么找到雌性的雄性就完全没有了鸣叫的必要,但是我所看的情况根本不是这样的。所有的蝉成群结队地把自己的喙钉在树皮里吸取甘甜的汁液,然后似乎就不再离开这棵树了,它们喜欢炎热的太阳,于是就跟着太阳旋转,让自己尽可能地暴露在阳光下。每过一小会,就换一个地方继续畅饮。就算在畅饮的过程中,它们还是没有停止过高歌,我对它们的群体进行过细致的观察,其中很多雄性的蝉身边已经有雌性蝉的陪伴了,按照高声歌唱是为了吸引异性的这个道理,它们此刻应该静悄悄地吸吮着甘露就对了。可事实并不是这样,它们的身边站着雌性的蝉,但是它们还是高声地歌唱着。所以因为吸引雌性才高声歌唱的这个理由是有些不妥当的,至少是有些片面的。
当地的居民说,蝉在这个季节高声歌唱是为了给辛勤劳作的人们加油鼓劲,人类这时候在烈日下拼命地劳作,它们却依靠自己的聪慧在大树上栖息却能丰衣足食,所以它们要在自己休息的同时为收割的人们加油打气。这种说法自然是没有科学依据的,甚至是有些幼稚的,但是看在人们如此善良如此童真的份上,我很愿意把这种说法收录进来。
那么为什么它们会这样高声歌唱呢?可能大家都知道,的确有很多昆虫会在栖息的时候发出叫声。但是只要感觉到危险的逼近,通常它们就会选择逃命了,蝉也一样。它有非常敏锐的视觉系统,较大的复眼和三只钻石般的单眼能让它们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周围是否有危险逼近,一旦有人接近或是有其他天敌靠近,它们会立刻逃命去了,哪还有时间高声歌唱。于是我想,要是换一种方式来惊吓它们呢?结果会不会一样呢?
于是我做了让我至今还难以忘怀的一个实验,我向镇上借了两个大炮,朝里面装上了满满的火药,当然是那种在过节的时候鸣放礼炮用的火药。我想这样的阵势真的是很隆重的,就算是政治家巡回竞选路过这里时都没有这样的阵势。我怕把自己家里的玻璃震碎了,事先把所有的窗户都大大地打开,然后让我的几个昆虫爱好者朋友们在窗台前做好记录:放炮前这些歌唱家们都以什么样的阵形在歌唱,数量是多少。然后我毅然地点燃了大炮,轰隆一声巨响过后,我本以为树上什么都没有了,可烟雾散去后我甚至对眼前的景象有点不敢相信。蝉儿们还在悠然自得地畅饮着,阵形没有变化,数量也没有变化,就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欢快地高声歌唱。于是我大胆地做了一个猜测,或许这些视力超群的小东西都是聋子。它们只对看得见的危险才会采取行动,所以只要没有人打扰它们,就算再大的声音也不会惊吓到它们。
蝉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不停地高声歌唱呢?难道真的是因为在成功地吸引了雌性之后还要不停地向对方表达爱意?经过研究发现,很多动物在与异性慢慢靠近的过程中都会渐渐地安静下来。所以我只能把蝉的高声歌唱当作是对美好生活的一种欢愉的表达,也许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意义。就像我们尴尬的时候会抹鼻子,兴奋的时候会不断地搓手一样,没有什么使它们高声歌唱,它们只是为了生活的美好,歌唱是它生命中的一部分。也许我的言论听起来有些可笑,也许也会有人认为我说的合乎情理,也许需要日后更多的人和更先进的科技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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