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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七章 秋烬 (第2/3页)

—”谢明烛说:“沈知秋派了玄甲军一个队在岸上接应。沿河护送。”虞衡说:“好。我船到了烬京,把炮卸了,运粮回来。西陵的豆子我装了一半。剩下一半下趟装。”谢明烛说:“好。”虞衡说:“另:我听说萧破虏在铁壁关留了三千人,为首的叫周玄——不对,周玄在渡口被你打跑了,跑回铁壁关了。他在关里造炮,用黑烬矿掺雷公石,炸膛率高,可他不心疼铁匠。他拿边军试炮,炸死的算‘殉国’,给家里免三年烬捐。边军恨他,可不敢反。”谢明烛说:“周玄。他会造炮。”虞衡说:“烬鼎司出来的,会造。可他造得粗。你的炮精细。”谢明烛说:“他造得粗,可他用黑烬矿。黑烬矿威力大。他要是把炸膛率降下来——”虞衡说:“降不下来。雷公石掺五成,什么管壁都受不住。掺三成才稳,可他不肯。他要的是‘一炮下去城墙塌’,射程三百步。他的炮管加长到六尺,装药翻倍,打一发炸一门。他不怕炸,他有人。”谢明烛说:“他有多少人。”虞衡说:“铁壁关三千。朔方镇还有两万边军听他调。可边军不愿意打内战。他逼着去,去了也出工不出力。”谢明烛说:“好。你走吧。船到了烬京,让沈知秋给我回信。”虞衡说:“好。”

    十月十二,西陵下了第一场霜。麦茬地里的秋豆子叶子打蔫了,豆荚鼓鼓的,快熟了。谢明烛每天早上带着裴明和赵石头去田里看。裴明蹲在田埂上,剥开一个豆荚,说:“谢姑姑。豆子圆了。”谢明烛说:“圆了。再过十天收。”裴明说:“收了做什么。”谢明烛说:“磨豆腐。做豆酱。虞衡的船运到东海换糖。”裴明说:“换糖。”谢明烛说:“换糖给你吃。”裴明说:“我不吃糖。我磨齿轮。”谢明烛说:“磨齿轮也得吃饭。收了豆子,你磨第一碗豆。”裴明说:“好。我磨。”

    十月十五,赵二柱从渡口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他说:“谢祭酒。周玄从铁壁关跑了。”谢明烛说:“跑了。跑哪去了。”赵二柱说:“跑朔方去了。他在铁壁关造炮,炸死三十多个铁匠。铁匠们不干了,夜里把他绑了,要送给沈知秋。他半路跑了,一个人跑朔方去了。铁壁关的铁炉停了。炮不造了。”谢明烛说:“铁匠们呢。”赵二柱说:“铁匠们推了个领头的,姓钱,叫钱大锤。他带着三十个铁匠投了西陵。人在渡口等着。”谢明烛说:“让他们来。老鲁的铁炉缺人。”赵二柱说:“好。我带他们来。”谢明烛说:“赵二柱。周玄跑了,萧破虏在烬京城下没炮了。”赵二柱说:“对。他没炮了。沈知秋的城墙高。他攻不进去。”谢明烛说:“他攻不进去,可他不退。他在城北扎营,抢粮。老百姓受苦。”赵二柱说:“那怎么办。”谢明烛说:“沈知秋有兵。他会打。咱们把铁壁关的炮停了,萧破虏没后援。他撑不住。”赵二柱说:“对。他撑不住。”谢明烛说:“你回去歇着。明天带钱大锤来。老鲁见了他,得高兴。”赵二柱说:“好。”

    十月十八,钱大锤带着三十个铁匠到了西陵。钱大锤四十来岁,大个子,光头,胳膊比赵二柱还粗。他站在老鲁的铁炉前面,说:“你就是老鲁。”老鲁说:“我就是。你会铸炮。”钱大锤说:“会。萧破虏的炮就是我铸的。五成雷公石,打两轮炸。我劝他掺三成,他不听。炸死我三十个兄弟。我不干了。”老鲁说:“西陵的炮掺几成。”钱大锤说:“你们掺什么。”老鲁说:“灰烬矿粉四成,铁砂六成。管壁四分厚。打一百步不炸。”钱大锤说:“灰烬矿。白的那个。”老鲁说:“对。”钱大锤说:“白的劲小。”老鲁说:“劲小,可不炸。打一百步够用。你要打三百步,管壁加厚,药加多,也能打。可炸膛率上去了。”钱大锤说:“多少。”老鲁说:“打到两百步,管壁六分,药粉五成,铁砂七成。试了十根,炸了一根。”钱大锤说:“一成炸膛。行。我铸。你教我。”老鲁说:“你铸了二十年炮,还用我教。”钱大锤说:“我铸的是炸膛炮。你铸的是不炸炮。我得学。”老鲁说:“行。明天上工。”

    十月二十,秋豆子收了。裴明割了第一把。赵石头割第二把。两个人割了一垄,把豆秧抱到打谷场上。赵大赶着驴碾豆子,豆荚裂开,豆粒滚出来,圆滚滚的。裴明抓了一把豆子,说:“谢姑姑。豆子圆了。”谢明烛说:“圆了。磨豆腐。”裴明说:“我磨。”他把豆子泡了一夜,第二天用磨坊的小石磨磨了。磨出来的豆浆煮开了,点了卤,压成豆腐。裴明切了一块,端给谢明烛。谢明烛尝了,说:“好。嫩。”裴明说:“赵石头磨的豆浆。我点的卤。”谢明烛说:“你们俩配合。”裴明说:“赵石头磨得细。”赵石头说:“裴明哥点的卤好。”谢明烛说:“都好。明天多磨点。给钱大锤和老鲁送去。铁炉热,吃豆腐解暑。”裴明说:“好。”

    十月二十三,沈知秋的急信到了。信上写:“萧破虏退了。十月二十,他的粮尽了,兵开始跑。一夜跑了三百。他撑不住,拔营北撤。我派玄甲军两个营追,追到清河渡口北边,他的后卫两千人投降了。萧破虏带着亲兵一千人跑回朔方。他的炮全丢了——三门修好的炮扔在营里,我收了。他的铁壁关被我派兵围了,关里剩两千人,没粮没炮。周玄跑了之后,关里没人会造炮。围三天,降了。铁壁关收回来了。另:新皇今天上朝,说‘打完了’。沈知秋说‘打完了’。新皇说‘那我能玩了吗’。沈知秋说‘能’。他跑出去玩了。谢明烛——打完了。萧破虏跑了,铁壁关收了,烬京安全了。可萧破虏没死。他跑回朔方,手里还有两万边军。他还会来。你的远炮到了烬京,五根架在城墙上。沈知秋说,留着。他再来,用炮打。另:虞衡的船到了烬京,卸了炮,装了粮。他说他在海上又看见暗红色的光了。这次在虞港里面。他派船去追,没追上。谢明烛——他到底在走什么。”谢明烛把信给周墨看。周墨说:“打完了。”谢明烛说:“打完了。萧破虏跑了。铁壁关收了。烬京安全了。”周墨说:“西陵也安全了。”谢明烛说:“西陵安全了。可萧破虏还会来。”周墨说:“他再来,我们有炮。”谢明烛说:“对。我们有炮。造更多的炮。”周墨说:“造多少。”谢明烛说:“钱大锤来了,铁炉多了三十个人。老鲁说,一个月能造二十根远炮。”周墨说:“二十根。够守西陵,够守烬京,够守铁壁关。”谢明烛说:“造。造到萧破虏不敢来。”周墨说:“好。我画图。”

    十月二十五,谢明烛把西陵的秋收账目看了一遍。赵老栓算的账。豆子收了三千石。麦子收了八千石。磨坊磨了面粉两千石,豆腐五百斤,豆酱三百坛。虞衡的船运走了一千石豆子,换回来糖、铁、铜、锡、麻布、鱼干、海盐。铁炉造了远炮八根,近炮五根,喷火管一百二十根。老鲁说,钱大锤上手快,铸的管比老鲁的还厚。赵二柱带二十个青壮练刀练了三个月,韩教头说“能打了”。裴明和赵石头算角度算得准,试炮十次中八次。谢明烛把账本合上,说:“赵老栓。你算得细。”赵老栓说:“在矿上管了二十年料场,算惯了。”谢明烛说:“好。明年还你管。”赵老栓说:“好。明年还管。”

    十月末,谢明烛去了一趟萧烬祠。她在祠里坐了一晚上。长明灯亮着。她说:“烬。打完了。萧破虏跑了,铁壁关收了。烬京安全了。沈知秋说,新皇跑出去玩了。七岁的孩子,打完了仗,跑出去玩。他写了一个‘打’字,歪的。沈知秋说歪就歪,能打就行。西陵的豆子收了三千石。裴明磨了第一碗豆腐。赵石头割了第二把豆子。钱大锤来了,三十个铁匠,老鲁高兴。铁炉一个月能造二十根远炮。萧破虏再来,我们有炮。”她停了一下。她说:“你在风里。你看着。你不用帮忙。我们自己打。”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长明灯的火苗。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她说:“你在。”她站起来,走出萧烬祠。院子里,裴明和赵石头在磨齿轮。裴明锉一刀,赵石头锉一刀。谢明烛站在檐下看着他们。她说:“磨准点。”裴明说:“准。”赵石头说:“准。”谢明烛说:“好。”

    十一月初一,西陵下了第一场冬雪。雪不大,薄薄地盖在城墙上。谢明烛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的官道。官道上没人。萧破虏的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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