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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一百七十八章 血咒 (第2/3页)

瘦,满脸褶子,手上全是盐渍。他站在谢明烛面前,说:“谢祭酒。虞掌柜让我来。他说我在海上见过那个光,让我跟你说说。”谢明烛说:“你见过。什么时候。”海老七说:“上个月。在虞港外面一里。我打渔回来,天快黑了,看见海面上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像灯笼,可没架子。光在浪尖上飘,飘了一会儿,聚成一个人形。人形看不清脸,可站得直。我喊了一声,光散了。”谢明烛说:“你喊什么。”海老七说:“我喊‘皇太孙’。虞掌柜说那是皇太孙。我就喊了一声。光散了之后,海面上浮上来一块石头,灰的,发白光。我捞上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递给谢明烛。石头是灰烬矿,跟西陵烧的那种一样。可石头上有一道纹,弯弯的,像字。谢明烛接过来看了半天,说:“这是‘烬’字。萧烬的烬。”海老七说:“我不识字。虞掌柜看了,说是‘烬’字。他让我带给你。”谢明烛说:“他还说什么。”海老七说:“虞掌柜说,‘他在海上走,走得不快。他扔石头,扔一块走一段。像是在引路。’”谢明烛说:“引路。往哪引。”海老七说:“不知道。虞掌柜说,让你琢磨。”

    谢明烛把石头收好。她说:“海老七。你在海上打了多少年鱼。”海老七说:“四十年。”谢明烛说:“海上暗红色的光,你见过几次。”海老七说:“三次。头一次在虞港外面三里,第二次一里,第三次在码头外面半里。一次比一次近。”谢明烛说:“近。他在往岸边走。”海老七说:“对。虞掌柜说,他在走。走得不快。可一直在走。”谢明烛说:“他走的时候,海面上有什么。”海老七说:“有风。风不大,可一直吹。吹得船帆鼓着,走不动。风里有一股味,像烧过的草灰。”谢明烛说:“烬气的味。”海老七说:“对。虞掌柜也这么说。”谢明烛说:“好。你回去告诉虞衡——石头我收了。让他接着看。光再近,让他派船跟着。别追,跟着就行。”海老七说:“跟着。”谢明烛说:“对。跟着。看他往哪走。”海老七说:“好。”

    十二月十五,谢明烛把海老七带来的石头放在萧烬祠的供桌上。石头上的“烬”字朝着画。她站在画前面,说:“烬。你在海上走。走得不快。你在引路。往哪引。”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长明灯的火苗。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她说:“你在。”她转身走出萧烬祠。

    十二月十八,沈知秋的急信到了。信上写:“谢明烛:朔方那边的事我知道了。刘拴柱说的跟我眼线报的一样。萧破虏跟蛮子拜了把子,割了朔方以北的地。蛮子来了八百,带了血咒石。他开春要打。我估摸他走清河渡口——渡口是最近的路。你那边壕沟挖好了没有。我调了五千玄甲军到渡口北边,秦队长带着。可血咒兵冲阵,玄甲军没打过。你有办法没有。另:新皇听说萧破虏要打,说‘打回去’。沈知秋说‘打回去’。他写了一个‘打’字,歪的。可他说‘打回去’的时候,眼睛亮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起萧烬。萧烬十九岁的时候,说‘打回去’,眼睛也是亮的。谢明烛——萧破虏来了,我们打回去。沈知秋字。”

    谢明烛把信给赵二柱看。赵二柱说:“沈知秋调了五千人。加上西陵的兵,够打。”谢明烛说:“够打。可血咒兵难缠。壕沟挖好了,喷火管架上了,炮也备好了。还差一样。”赵二柱说:“差什么。”谢明烛说:“血咒粉撒阵前,风一吹就散。我们浇了水,粉沾地。可要是风大,水浇了也没用。得在上风头挡一道。”赵二柱说:“挡一道。用什么挡。”谢明烛说:“草帘子。浸了水的草帘子,挂在上风头,粉吹过来沾在帘子上。帘子后面是壕沟。”赵二柱说:“草帘子。我让老李头扎。”谢明烛说:“扎。扎一百张。浸了水挂上风头。”赵二柱说:“好。”

    十二月二十,老李头带人扎了一百张草帘子。每张六尺宽,三尺高,用芦苇秆做架子,上面编稻草。扎好了浸在水里,捞出来挂在上风头的木桩上。赵二柱试了试,说:“风从北来,帘子挂北边。粉吹过来沾帘子上,飞不过去。”谢明烛说:“好。帘子后面架喷火管。粉沾帘子上,喷火管烧帘子,粉连着帘子一起烧。”赵二柱说:“烧帘子。好。”

    十二月二十三,小年。西陵下了第四场雪。谢明烛带着裴明和赵石头去渡口看壕沟。壕沟挖好了三道,每道一丈二宽,六尺深。沟沿上架了喷火管架子,一百根喷火管装好了,对准沟里。草帘子挂在上风头,浸了水,冻得硬邦邦的。赵二柱说:“帘子冻硬了,粉沾不上。”谢明烛说:“冻硬了沾不上。可血咒粉撒过来,帘子挡着,粉落在帘子前面,风一吹散了。帘子后面是壕沟,兵在沟里。粉进不了沟。”赵二柱说:“对。粉进不了沟,兵不疯。”谢明烛说:“好。”

    十二月二十五,谢明烛在萧烬祠里坐了一晚上。她把海老七带来的石头放在桌上,说:“烬。萧破虏开春要打。一万多人,八百蛮子,血咒兵冲阵。我们有壕沟,有喷火管,有炮。裴明教算学,赵石头装齿轮。赵二柱练刀,刘拴柱教蛮子刀法。钱大锤铸炮,老鲁管炉。赵老栓算账,老李头扎帘子。常平磨粉,周墨在烬京教武备学堂。新皇磨齿轮,沈知秋调兵。他们都不跪。”她停了一下。她说:“你在海上走。走得不快。你在引路。往哪引。”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长明灯的火苗。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她说:“你在。”她站起来,走出萧烬祠。院子里,裴明和赵石头在磨齿轮。裴明锉一刀,赵石头锉一刀。谢明烛站在檐下看着他们。她说:“磨准点。”裴明说:“准。”赵石头说:“准。”谢明烛说:“好。”

    十二月二十八,虞衡的船到了清河渡口。虞衡下了船,看见壕沟和草帘子,说:“谢姑娘。你这阵势,萧破虏来了得吃一壶。”谢明烛说:“吃一壶。他还有八百蛮子。”虞衡说:“蛮子。血咒部族的蛮子。我听说过。他们用血咒石磨粉,打仗的时候撒阵前,人吸了疯。可他们自己也怕。血咒粉飘到自己营里,自己人也疯。所以他们打仗的时候站上风头。”谢明烛说:“上风头。我们挂草帘子挡粉。”虞衡说:“挡粉不够。你得烧粉。粉沾帘子上,喷火管烧帘子,粉烧了变烟,烟往上走,不往下飘。可烟有毒,吸了也疯。”谢明烛说:“烟往上走。兵在沟里,沟深六尺,烟进不了沟。”虞衡说:“对。沟深六尺,烟往上走。兵在沟里不吸粉。”谢明烛说:“你懂。”虞衡说:“商人走南闯北,什么都见过。”谢明烛说:“好。你船到了,货卸了。西陵的豆子装船。”虞衡说:“装。另:海老七回来了,说你在海上看见石头上有字。我看了,是‘烬’字。他在引路。往哪引?”谢明烛说:“不知道。可他在走。走得不快。我们打萧破虏,他走他的。”虞衡说:“好。我吃饭的时候,他在风里。”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西陵的鞭炮响了。赵大在东门挂灯笼,刘大在南门放饺子,郑石在伤兵营摆桌。老鲁侄子在城墙上走了一圈,把每盏灯笼都点着。老李头在城墙根底下支了大锅,煮饺子。谢明烛带着裴明和赵石头上了城墙。城墙上风大,可日头出来了,照在人身上暖。裴明趴在垛口上往外看。城外的壕沟挖好了,三道,冻得硬邦邦的。草帘子挂在上风头,冻成一片。裴明说:“谢姑姑。壕沟挖好了。”谢明烛说:“挖好了。萧破虏来了,掉沟里。”裴明说:“掉沟里爬不上来。”谢明烛说:“爬不上来。喷火管烧。”裴明说:“烧完了呢。”谢明烛说:“炮打。炮打完了,赵二柱带刀兵砍。”裴明说:“我磨齿轮。”谢明烛说:“磨。磨准点。”裴明说:“准。”

    正月初五,刘拴柱带着二十个青壮练蛮子刀法。韩教头在旁边看,说:“刘拴柱。你劈刀往下蹲,蹲太低了,起来慢。”刘拴柱说:“蛮子劈腰往下蹲,蹲低了刀才够得着。起来慢不怕,蛮子劈完一刀就收,不连着劈。”韩教头说:“那要是人家连着劈呢。”刘拴柱说:“蛮子不连着劈。蛮子一刀劈不死你,他自己就死了。所以蛮子劈刀狠,一刀下去要命。”韩教头说:“那咱们练什么。”刘拴柱说:“练挡。挡得住蛮子一刀,他就没第二刀。挡不住,你死。”韩教头说:“挡。你教他们挡。”刘拴柱说:“好。我教挡。”

    正月初十,裴明教新来的孩子算角度。新来了五个——赵家村来的,最小的六岁,最大的九岁。裴明说:“今天学算仰角。炮打一百步,仰角多少。”六岁的孩子说:“三十度。”裴明说:“对。风从北来,偏多少。”九岁的孩子说:“偏两步。”裴明说:“对。赵石头,你装齿轮。三十度,偏两步。”赵石头装好齿轮。裴明说:“点火。”轰——铁砂打在百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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