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高惠通·远望 (第2/3页)
里端着一碗药。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他把药碗放在门口的矮桌上,转身走了。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沿着廊道走远,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她那时候想,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她把那碗药喝了,抱着孩子坐在床沿上等。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等到了天黑。他没有回来。第二天他来了,又端了一碗药,放在门口的矮桌上,站在门框边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没有看他。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听见脚步声走远,又停下来。然后又远了。
她等了一个月。他每天都来送药,每次都站在门口,每次都是那身盔甲,每次都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有一天傍晚,她抱着孩子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他。“你下次来,不要穿盔甲。“她说。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一下头。第二天他来的时候,还是穿着盔甲。她站在窗边,看见他从廊道那头走过来,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转身走回床沿坐下,没有再站起来。
后来她走了。那天天气很好,冬天的太阳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她抱着孩子站在王府门口,等了一炷香。有人从议事厅那边跑过来,又跑回去。她等了一炷香,没有等到谁。她转过身,往南走了。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出了城门。她没有回头。
高惠通从井台上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的山脊。冬天的山是灰褐色的,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摞起来的旧衣裳。她想起念唐坐在她对面吃面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下次回来叫你一声爹“时的认真,想起他策马沿着山路离开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她送他走的时候,知道他会去见那个人。她甚至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走进那座藏书阁,坐在那个人对面,替她说出那些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她准备好了。但这一刻真的来了,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在发酸,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不重,但按了很久。
那天下午,她没有去药圃。她走进佛堂,在观音像前跪下,双手合十。冬天午后的光线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观音低垂的眉眼上,那些线条柔和而清晰,像是在看她又像是不在看。她跪在那里,没有念经,没有许愿,只是跪着。膝盖底下是蒲团,蒲团是旧的,是她亲手编的,用枯了的蒲草,一层一层叠起来。她跪在上面,能感觉到草茎硌着膝盖的触感,微微的疼,但不难受。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高士达在高鸡泊的芦苇荡里抱着她唱的那支歌,想起父亲说“活下去“时的眼神,想起檀英挡在她面前倒下去的样子,想起沈莺儿彻夜不眠为她熬药的背影,想起李世民站在秦王府门口穿着盔甲端着药碗的样子,想起念唐刚出生时裹着那件旧襁褓蜷在她怀里像一只小兽的样子。这些画面像一片一片的芦苇叶,在水面上漂着,被风吹到一起,又被风吹散。她看着它们漂来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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