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右武卫将军 (第3/3页)
一些,像是两棵被种在同一个院子里的树苗。高灵珊朝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卓玛也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程放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转过身,推开了院门。门外巷子里的石板路上,晨光铺了一地,把落叶照得金黄。他走出去,铁甲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着,咔、咔、咔,一步一步的,越来越远,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高念唐坐在藤椅上听着那串铁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脚步声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隐约,最后在巷口的拐角处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巷子里空荡荡的回音。他听着那个回音,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秋风吹过来把他膝头的毯子又掀了一下,他把毯子重新拉好盖住膝盖,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沉香亭的方向。
秋天的牡丹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摇着,像一把把张开的手指。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干干的,卷卷的,颜色从绿变成了灰褐,在风里摇摇欲坠。沉香亭的飞檐在光秃秃的牡丹枝干后面露出来,灰扑扑的,檐角的风铃还在响着,叮叮叮的,但声音比春天轻了些,像是被秋天的干爽天气压住了,传不远。
“走了也好。”他自言自语地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该走的都会走。留下来的才叫根。”
卓玛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新沏的薄荷茶。她把茶碗放在药案上,在高念唐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两只手搁在膝上,手指交叉着,拇指轻轻地绕着圈。高念唐伸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汤还是热的,薄荷的凉味从舌尖漫到喉咙,把嘴里残余的一点甘草苦味冲淡了。
“高爷爷,”卓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程放哥会回来吗?”
高念唐把茶碗搁在药案上,看着窗外。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着,几片黄叶从枝头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落在青砖地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会回来的。他那个人,说了回来就会回来。”
卓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高灵珊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片晒好的甘草,放在药案上。她在旁边站着,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卓玛,然后转身去灶房准备早饭。灶房里传来水声和锅碗轻轻碰撞的声响,平平稳稳的,像是日子还在照常过着。
高念唐把藤椅转回来,面朝药案。他伸手拿起那片干薄荷叶,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叶子在掌心躺着,褐色的,卷曲的,和几十年前他把它从高鸡泊带到长安时一模一样。他合上手掌,把它拢在掌心里,感觉到那片叶子薄薄的、轻轻的触感,像是握着一片风干了的时光。
“留下来才叫根。”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沉香亭的风铃还在响着。叮叮叮,一下,又一下。牡丹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着,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最后几片干叶,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灰扑扑的光。院子里的薄荷发了满垄,绿油油的,在秋日的暖阳里铺了一地,安安稳稳地长着,把根深深地扎在土里。
(第144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