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再遇老唐 (第1/3页)
正当路明非要下水之际,一道宽厚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上。
路明非回头。
只见曼斯教授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眶泛红,胡子拉碴的脸上写满了几天几夜未曾合眼的疲惫。
他的头发被江风吹得乱七八糟,夹克领口翻着,整个人像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被硬拽出来的。
“我本该和我的学生共存亡。”
曼斯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你下命令让我撤退的。现在我仍站在这里,但他们还在底下。”
他的手指扣在路明非肩膀上,力道大得像要把什么从骨头里挤出来。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责备,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的老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把他们带回来。求你。”
曼斯几乎是要哭出声来。
一夜间,他失去了两个学生。
叶胜和亚纪。
那是他最看重的两个孩子,一个沉稳,一个灵动,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他曾在心里暗暗盘算过,等这次任务结束,就给他们俩批个长假,同时就让他俩从执行部隐退。
亚纪说想去欧洲,叶胜说行。
他还想吃到他们的喜酒,看到他们穿着礼服站在他面前,管他叫一声教授。
可现在,这对美好的少年少女,永远地被留在了水下的青铜城里。
路明非没动。
他把手搭在曼斯教授的手上,瞳孔中的金芒骤然亮起。
那光刺得曼斯睁不开眼,又冷又烈,宛如一轮从深海里升起来的暗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不容抗拒的重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独属于王的威严。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曼斯浑身一震。
他认得这句话。
那是卡塞尔学院的院训,是每个执行部专员在水下,在火里,在龙王的尸骸前默念的最后一句话。
可此刻从路明非嘴里说出来,却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淬炼过一遍,沉甸甸地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胸腔。
曼斯强忍住泪水,把手攥成拳,重重锤在自己胸膛。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声音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从两个人变成一群人。
古德里安捶了,施耐德捶了,芬格尔从角落里站起来,也把拳头砸在自己胸口,砸得自己弯了一下腰。
凯撒和楚子航站在左舷,一个用左拳,一个用右拳,同时落在心口,闷响像两声叠在一起的鼓点。
温蒂站在路明非身后,把拳头举起来,砸在自己胸口。
她的声音比所有人的都轻,也比所有人的都笃定。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路明非转过身,面对着那条黑沉沉的江。
周围的学生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执行部的人,随船的船员,站在甲板各处原本只是旁观的人,此刻都把拳捶在胸膛上。
声音从一个人传到两个人,从两个人传到整条船,像一面鼓,一下一下,砸在这片沉寂的峡谷里。
他们以拳击打胸膛,彰显自己的勇气,告诉高高在上的龙族:
来啊,厮杀吧。看看神是否也会因蚂蚁的啃噬而亡!
曼斯的手从路明非肩上滑下来。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自己那件旧夹克,把拉链拉到最高,然后转过身,朝舰桥走去。
他没有再回头。
因为他知道,如果再看一眼那扇打开的水下舱门,他会忍不住跳下去。
路明非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只是平淡说了两个字。
“走了。”
然后朝船舷走去。
他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被黑暗的江面一口吞没。
水花极小,只翻了几圈涟漪就散了。
楚子航紧随其后。
他没有助跑,没有犹豫,从船舷上踏出去的那一步稳得像踩在平地上。
落水时几乎没有声响,像一把刀入了鞘。
江面上只剩一圈极浅的波纹。
凯撒站在船舷边,低头看着那片黑水,手搭在狄克推多的刀柄上,没有动。
他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
曼施坦因负责战术,施耐德坐镇舰桥,但下水之后,所有队伍的调度,通讯,支援命令,全部由他签发。
他不能下水。
他下水,这条船就群龙无首。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舰桥。
“所有探照灯锁定下水点。声呐盯住两个热源信号。通讯频道保持静默,每三十秒接受一次下潜者心跳回传。”
“是。”
他走到作战台前,把手里的通讯器放在面板上。
旁边有一个被帆布盖着的控制台,体积不大,却连着船底的一组特殊发射管。
他掀开帆布。
控制台上只有一根拨杆,红得发暗,像被血浸透的铜。
拨杆旁边贴着一行手写标签,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处方:
「风暴鱼雷」
名字确实不怎么好听。
听起来像某种三流海产加工设备,又像装备部那帮人喝多了之后随手取的。
可没人会质疑它的威力。
这东西是装备部针对龙王开发的底牌。
一枚鱼雷里塞进了炼金高爆战斗部和一颗拆解过的贤者之石碎片,爆炸半径覆盖六十米水域,中心温度接近太阳表面。
装备部的设计说明上写着:建议在确认目标完全离开己方潜水员后使用。
如果目标和己方人员搅在一起,那就只能祈祷。
凯撒把手指搭在拨杆上,没有拨下去。
他只是搭着,像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江风从舰桥敞开的侧窗灌进来,吹得他金发往后翻。
他盯着屏幕上那三个缓慢下沉的绿色光点,嘴唇抿成一条极薄极硬的线。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路明非的声音,带着水下的杂音。
“凯撒。”
“在。”
“如果听见参孙惨叫,就准备好你那个鱼雷。”
“你怎么知道它会叫?”
路明非在水下笑了笑。
那笑声混在气泡里,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它要是看见我,一定会叫。”
通讯断了。
凯撒把拨杆握得更紧了些。
船在江面上微微摇晃,探照灯的光柱扎进水里,往越来越深的地方探去。
屏幕上的三个光点还在往下沉,沉得很稳,像三颗不怕黑的星。
舰桥外,曼施坦因站在甲板上,望着那片黑水。
芬格尔蹲在他旁边,把保温杯又掏出来,晃了晃,空的。
他叹了口气,把杯子塞回裤兜,然后抬头看向江面。
“教授。”
“嗯。”
“你说他们能回来吗?”
曼施坦因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峡谷里挤出来,带着水汽和深渊的凉意。
他把灰色作战服的领口紧了紧,声音很平。
“他们不是第一批下去的。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芬格尔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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