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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 孤独帝王 (第3/3页)

爱之如父。对陛下忠心耿耿,无二心。唯性情骄横,目中无人,对王导等阀门常有不敬之语。”他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火苗舔着纸,纸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还有呢?”

    密探道:“陆大人那边,已经到洛阳了。金谷园清谈会,谢道蕴设宴,邀天下名士。陆大人没有与谢姑娘多谈,只是坐在回廊上听。”

    慕容冲问:“谢道蕴对陆悬鱼如何?”

    密探想了想。“客气,但不亲近。像是看一个有趣的人,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散会后,谢姑娘派人送了他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兰花,题了一行小字:‘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慕容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还有呢?”

    密探道:“金谷园角落里,有一个人弹琴唱歌。穿灰衣,头发散乱,谁也不理。弹的是《酒狂》,唱的是阮籍的诗。在场的人都说,那人像是阮籍的鬼魂。陆大人没有与他交谈,只是远远看着。散会后,他回了客栈,没有再去金谷园。”

    慕容冲沉默了很久。“下去吧。”

    密探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在跳。慕容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树梢上,像是谁的眼睛。

    他把那枚玉扳指从指间褪下来,放在桌上。玉是温的,带着他的体温。他攥紧了,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先帝戴了二十年,磨得光滑如镜。他戴了十年,也磨得光滑如镜。

    他想起今天朝会上石虎看王导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战意。石虎不怕王导,可他怕石虎。不是怕石虎谋反,是怕石虎太急。太急的人,容易被人算计。王导今天给镇北营套笼头,就是算准了石虎会急。石虎要是急了,闹起来,正中王导下怀。到那时候,他保石虎,就是跟满朝文武作对;不保石虎,就是自断臂膀。他谁都不能怪,只能怪自己手里没有好牌。

    他走回书案边,把那枚玉扳指戴回手上。玉是凉的,冰得他手指发僵。他攥紧了,等它慢慢变温。他想起陆悬鱼,想起那夜自己去找他。

    他拿起一本奏折,翻开,批了一行字。又翻开一本,又批了一行。他批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重,像是在刻碑。

    王导、卢循、郑浑、石虎、陆悬鱼、谢道蕴、阮籍……这些人,有的近在眼前,有的远在天边。近的,他看不透;远的,他够不着。他是皇帝,可他能信谁?

    信石虎?石虎忠心,可他太急。信陆悬鱼?陆悬鱼远在洛阳,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信王导?王导今天在朝会上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为他着想,每一句都合情合理。

    可他知道,那些话里藏着刀。不是砍他的刀,是捆他的绳。他要是顺着那绳子走,走到最后,就是一个傀儡。

    外面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五更天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御书房里只有烛火在跳,只有他自己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像一棵枯树。没有人来打扰他,也没有人来陪他。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批着永远批不完的奏折,想着永远想不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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