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会稽王昱 (第2/3页)
听了,微微动容。他虽贵为会稽王、录尚书六条事,实则受制于桓温,朝政处处掣肘。他渴望有人能帮他改变门阀专权的局面,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变数。他没有当场表态,只对谢安说了一句:“让朕想想。”
过了几日,司马昱召来心腹侍郎周羡之,吩咐他安排一次微服出行,目的地洛阳。周羡之大惊,劝谏说路途遥远、安危难测。司马昱说:“朕在京中,耳朵里全是阿谀奉承之言。想去看看真实的人间。”周羡之知道劝不住,只得依令安排。一行人乘船沿水路北上,在荥阳上岸,换马车走了两天,悄悄进了洛阳城,下榻在金墉城别院。
金墉城在洛阳城的西北角,背靠邙山,南依皇城,地势高亢而险要,是帝后巡幸避暑的别宫。金墉城始建于曹魏,魏明帝曹叡在洛阳城西北角筑之,谓之金墉城。北魏孝文帝迁都之初,宫阙未就,曾暂驻跸于此。到了东晋,金墉城在经过修缮后,已成为帝后巡幸避暑的别宫,其建筑级别大有提高,更加突出实际生活作用。司马昱选择下榻在这里,一是因为金墉城地处城角,便于警戒;二是因为这里远离门阀势力的耳目,可以安静地处理一些不便公开的事务。
消息传到龙门客栈的时候,陆悬鱼正在喝酸梅汤。沈茯苓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老板,有人要见您。”
陆悬鱼放下碗,接过信拆开。信是谢道韫写的,内容很短:“陆公子,会稽王殿下在洛阳,居金墉城别院,想见你。明日巳时,偏殿。有人来接。”陆悬鱼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会稽王殿下”几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不是做梦。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沈茯苓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老板,您明天穿什么?”
“随便。”
“不能随便。见王爷,不能随便。”
“那你说穿什么?”
沈茯苓想了想。“穿那件青色的袍子。您穿青色好看。显得人精神。”
“好。”
沈茯苓又想了想。“不对,青色太素了。穿那件绛色的。绛色显得贵气。”
“好。”
“也不对。绛色太艳了,像要出嫁。穿那件月白色的。月白色显得干净。”
陆悬鱼笑了。“你到底让我穿什么?”
沈茯苓瞪了他一眼。“我回去翻翻箱子,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您别管了。”
她转身走了。陆悬鱼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洛水。会稽王要见他。他见过慕容冲,见过石虎,见过王导,见过谢道蕴。见过很多人,说过很多话。但见东晋的会稽王——那个在建康执掌朝政的司马昱,这是第一次。他不知道司马昱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想跟他说什么,不知道他对他是什么态度。他不知道,但他不紧张。他跟慕容冲说过,他是小卒。小卒过河能顶车。过了河的卒子,不怕见任何人。
第二天巳时,陆悬鱼换上了沈茯苓挑的衣服——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玉牌。玉牌是慕容冲送的那枚,上面刻着一个“燕”字。他把玉牌挂在腰间,不显眼,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来路。沈茯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板,您今天像个人了。”
“我以前不像人?”
“以前像个开当铺的。今天像个……当官的。”
陆悬鱼笑了笑,出了门。
来接他的是一个中年官员,姓周,是尚书省的一个侍郎,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灰色的官袍,脸上带着笑,但笑容不深。他见了陆悬鱼,拱了拱手。
“陆公子,殿下在金墉城等您。请随我来。”
陆悬鱼跟着他坐着车,穿过洛阳城的街道,往西北角走。金墉城在洛阳城西北角,背靠邙山,南依皇城。远远望去城墙高耸,城楼巍峨,城上四面列观,五十步一睥睨,百步一楼橹。城门口站着两排禁军,穿着银色的铠甲,手持长戟,目不斜视。周侍郎出示了腰牌,禁军放行。两个人穿过城门,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进了偏殿。
偏殿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殿里铺着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摆着一只铜炉,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满殿都是淡淡的香气。殿中央放着一张御案,御案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明黄色的便服,头发用玉簪束着,面容清瘦,目光深邃。他的眼神温和,但温和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像是一口很深的井,看不见底。
司马昱是东晋的会稽王、录尚书六条事,实际上就是东晋的执政者。虽然是微服出行,但那一身明黄便服和眉宇间的贵气,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不是普通人。
周侍郎跪下行礼。“殿下,陆悬鱼带到。”
司马昱点了点头。“退下。”
周侍郎退了出去。偏殿里只剩下陆悬鱼和司马昱两个人。陆悬鱼跪下,行了一礼。“草民陆悬鱼,参见殿下。”
司马昱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笑了。“起来吧。不必多礼。”
陆悬鱼站起来,垂手站着。
司马昱指了指御案旁边的一把椅子。“坐。”
陆悬鱼坐下了。
司马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陆悬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好奇,是一种——期待。
“陆悬鱼,朕——本王听说你在清谈会上说了一些话。”
“草民胡言乱语,殿下见笑了。”
“本王没笑。本王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司马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说‘民以食为天’,你说‘利往哪里走,人心就往哪里走’,你说‘天下大势看的不是理,是势’。这些话,本王想了很久。想通了觉得对。想不通也觉得对。”
陆悬鱼没有说话。
司马昱继续说:“本王也听说你帮阮嗣宗解开了心结。阮嗣宗那个人,本王知道。他苦了多年,本王想帮他,但帮不了。你帮了。你是怎么办到的?”
陆悬鱼想了想。“草民没做什么。就是陪他喝酒,听他说话。他说完了,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司马昱笑了。“本王让很多人去陪他喝酒,让他说话。他不说。他只跟你说。”
“也许是因为草民不是名士。”陆悬鱼笑了笑,“名士说话,他听不进去。草民不是名士,说话不用拐弯抹角。他说什么,草民就听什么。他说完了,草民就说草民想说的。一来二去,他就说了。”
司马昱点了点头。“你是大燕的人,慕容冲是你的朋友。”
“是。”
“你觉得慕容冲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悬鱼想了想。“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要什么。他想要大燕的江山稳固,想要老百姓吃饱饭,想要门阀不再专权。他想要的这些东西,草民觉得,也是殿下想要的。”
司马昱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本王想要的也是这些。但本王做不到。慕容冲做到了。他比你小,但他做到了。为什么?”
“因为他敢。他敢用人,敢放权,敢冒险。他用了石虎,用了草民,用了那些以前没人用的人。他把权力从门阀手里抢回来,分给那些真正想做事的官员。他减税赋,修水利,招流民,练兵。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门阀不想让他做的事。他做了,门阀不高兴,但老百姓高兴。老百姓高兴了,他的皇位就稳了。”
司马昱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觉得本王不敢?”
“殿下不是不敢。殿下是……被门阀架住了。动不了。慕容冲也曾经被门阀架住,但他拼了一把,拼赢了。殿下拼了,不一定赢。但不拼,一定输。”
司马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陆悬鱼,你知道本王为什么想见你吗?”
“不知道。”
“因为本王想知道,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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