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二章 无间使者 (第2/3页)
僧能带你进十八层无间地狱——这不是老僧的权限比阎罗高,而是老僧的职责比阎罗更特殊。
此番入地狱,我们从第一层秦广王殿开始,逐层往下。每一层你都会看到不同的惨状,那些亡魂都在承受各自罪业所感之果报。
你看到之后不必恐惧,也不必愤怒——他们是自作自受,因果循环,天道自然。
但你要记住,白起和他们不同。白起不是被动堕入地狱的,他是以杀神执念主动留在无间深渊中的。
那些被地狱刑罚折磨的亡魂是囚犯,白起是自愿留下守卫自己执念的囚犯。”
陆悬鱼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又问:
“菩萨,晚辈还有一事——崔钰和云团,能否跟晚辈一同入地狱?崔钰精通符文之术,在天界监狱和密室中多次助晚辈破解禁制。云团有貔貅血脉,能吞规则丝线、穿梭三界缝隙。此去地狱凶险万分,晚辈若能带他们同行——”
“他们自有办法到达。崔钰此人来历不简单。他与地狱之间存在着极深的渊源——深到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你此番入地狱不需要带他,到时候他自己会找到路。
至于你那只貔貅——它体内的通界石碎片与地狱的煞气,会自行产生某种奇妙的共鸣,你到了地狱之后,只需用魂印召唤它,它便能直接穿梭进去。”
陆悬鱼从开法寺回到永宁坊侯府,已是午后。
沈茯苓正在书房里对着账本打算盘,白清拿着纸扇坐在一旁,替她核对商会仓库的进出货清单。
他将入地狱的安排大致说了一遍——此番入地狱,肉身需托付给白清和沈茯苓看守。密室铁门从内侧上闩,任何人不得擅入。云团和他同去,崔钰也会在适当的时候自行前往。
白清将纸扇啪地合拢,点了点头,说密室那边他亲自守着,一炷香也不会离开。沈茯苓手中的算盘珠子响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将一本刚整理完的账册推到他面前让他看——
这本账册她整理了好些天,里面是通源钱庄近期的部分交易记录副本,她能查到的可疑账目都抄在上面了。
陆悬鱼接过账册看了看,然后拍了拍云团的脑袋,俯身在它耳边轻声交代——他到了地狱之后会以财神之力感应它,它便可以用体内通界石碎片和魂印直接穿梭进来,不必走鬼门关,不必过奈何桥,直接到他身边。
随后他又去了一趟密室,同崔钰说了地藏王在开法寺提到的,关于他来历的那番话。
崔钰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那卷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轻轻合上,用一种陆悬鱼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复杂深沉的神情说了句——地藏王说得不错,他确实有些事情还没告诉悬鱼。
他说他会想办法自行进入地狱,让悬鱼到了之后不必刻意找他,该相遇的时候自然会相遇。
是夜,地藏王亲至永宁坊侯府。
陆悬鱼已在密室中盘膝坐好,镇魂剑横放在膝头,通界石碎片贴身收在怀中。
云团趴在密室门口,竖着耳朵望着院门外那片被月光洒满的石板路。地藏王从院中月光里无声地走出来,手持锡杖,身披暗金袈裟,脚步轻稳安静。
他走到密室中,将锡杖轻轻一顿,杖头六环相撞发出清脆悠扬的响声。
陆悬鱼闭上眼睛,将通神之境的感知力全部沉入识海深处。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浅,心跳从平稳降到极缓,又从极缓降到近乎静止。
然后,灵魂出窍的那一刻到了——
他从百会穴开始,整个人安静地从肉身中缓缓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盘膝坐在矮榻上的自己——面色安详,呼吸平稳,双手搭在膝头,镇魂剑横放在膝上。
云团蹲在矮榻旁边,摇了摇尾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半透明的魂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他弯腰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转身走向地藏王。
地藏王将锡杖往虚空中轻轻一顿,一道淡薄柔亮的金色光晕从杖头六环中无声地涌出,将陆悬鱼的魂魄轻轻包裹住,然后两人同时从密室中飘了出去。
出密室,出侯府,出永宁坊,出邺城。
地藏王的接引之力柔稳安静,和比干当年以财神本源之力,打开飞升通道时的温润从容截然不同,和赵公明以武财神战气,开辟飞升通道时的刚猛霸道也完全不同——
它是一种更接近于大地本身的、深沉而厚重的托举之力,像是整个人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不容置疑地从人间托向了另一个世界。
穿过鬼门关时,陆悬鱼看到了那扇古老沉重的青铜巨门,门上那两个巨大的青铜门环,在幽州灰黑色的雾霭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守门的鬼差见到地藏王的锡杖便纷纷让开道路,跪地行礼。
然后是黄泉路,路两侧的彼岸花开得正盛,花瓣如血,铺成一条没有尽头的红毯。鬼魂们排着长长的队伍,在鬼差的押送下沉默地往前走,有的低头哭泣,有的面无表情,有的还在反复回头望向阳间的方向。
奈何桥上,孟婆正在给排队的鬼魂盛汤,每一碗都盛得不多不少刚刚好,她的手极稳极安静,稳得像是从来没有发抖过。
一个老妇人模样的鬼魂排在队伍最前面,颤巍巍地接过孟婆递来的汤碗,低头看着碗中那浑浊的汤水,泪水一滴一滴地掉在碗里。
她抬起头看着孟婆,用绝望哀求的声音说:“老身不想忘——老身的儿子还在阳间等老身回去。”孟婆没有说话,只是轻缓地将汤碗往她嘴边又推近了几分。
陆悬鱼站在奈何桥头,看着那个老妇人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孟婆汤里,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悯。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知道这里的每一个鬼魂,都是因果循环自作自受——他能替阳间的新法、天界的规则、人间的公平去抗争,却无法替任何一个亡魂改变他们自己造下的业力。
地藏王将锡杖轻轻一横,挡在那碗即将送到老妇人嘴边的孟婆汤前,杖头六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孟婆开口。
他说这个亡魂在阳间时,曾偷偷将自己每日省下的口粮,分给邻居家饿得快要死的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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